晨光熹微,相聚的温存尚残留指尖,白慕便被父亲院中的侍从轻声唤醒。
他利落地翻身下榻,稍稍整理衣袍,便朝着那熟悉的主殿行去。
殿内,熟悉的沉香气息袅袅盘旋,白天骄的身影依旧端坐于主位之上。
只是这一次,白慕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爹惯常沉稳如山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眉宇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白慕心头一凛,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慵懒,神色肃然起来。
以自家老爹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历经风雨的心境,能让他流露出如此神情,绝非寻常之事。
“慕儿。”
白天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你可还记得,你初次跌入那坑的事情吗?”
白慕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那次的经历可谓是他修行之路的转折点,也是诸多秘密的开端,老爹此刻突然提及……
“自然记得,老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按下心头波澜,语气平稳地反问。
白天骄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一侧的古木书架前。
从中取出一本以不知名黑色皮质包裹、边缘已有磨损的古籍。那古籍本身便散发着一种沧桑、晦涩的气息。
“青司坊覆灭后,你刻意留下的那个老坊主心腹,倒还算识时务。”
“他依命寻到老坊主暗藏的秘库后,便设法返回了位于癸域的青司坊总部。
而这本东西,便是他从总部核心密藏中带出的,据说是天命录的残本。”
白慕伸手接过,触手只觉一片冰寒。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通用文字。
而是一种扭曲、怪异,仿佛虫爬蛇行的古老符号,隐隐带着几分甲骨文的神韵,却又更加诡秘难懂。
“这上面的鬼画符……那老家伙能看懂?”
白慕回想起那个被他丢给墨锦云,最后又转到父亲手中的前青司坊灵纹师。
白天骄微微颔首:“莫要小觑了那些因钻研禁忌符纹而神识异变的灵纹师,他们在解读这种古老秘文上,确有独到之处。他从这残本中,破译出了一则启示。”
他的语气愈发沉凝,目光如炬地看向白慕:
“启示预言,在癸域,存在一个不属于此界之人。
当他的阴影笼罩整片大陆之时,另一个‘人’便会应运而生。
而这两者之间……宿命对立,只能存一。”
“不属于此界之人……”
白慕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个预言,他并非首次听闻,早在破解那黑洞符纹时,便已窥见过类似的警示。
但此刻从父亲口中得到证实,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更加清晰,更加沉重。者只能存一,那么……
“依照常理,受限于癸域独特的天地规则,那个‘异界之人’应当无法离开癸域。
但万事皆有例外。若任由那黑雾持续扩张,侵蚀乃至改写周边地域的规则,那么这道束缚,迟早会被打破。”
“因此,阻止黑雾蔓延,已非可选,而是必然。
慕儿,你需心中有数,早做准备。”白天骄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白慕郑重点头,表示明白,随即问道:“那父亲今日唤我前来,具体是为何事?”
“天元域与黑雾侵蚀区接壤的前线,摩擦日益加剧,由黑雾滋生出的‘瘴兽’已开始成群涌入边境。”
白天骄沉声道:“我意让你前往前线历练。那里不仅有我族与各势力联合布下的符纹大阵守护。
更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或对你理解这预言有所帮助。”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断:“三日后,准时出发。”
末了,白天骄似乎才想起一事,补充道:
“哦,对了,白术那老头也在找你,说是你之前交予他修补的那件东西,已经修复完成了。”
白慕接过那本散发着冰寒与沧桑气息的黑色皮质古籍,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直接冻结了思绪。
老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不属于此界之人……宿命对立……只能存一……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带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异界之人”,与自己魂海中那枚来历不明的珠子,以及自己这特殊的穿越者身份,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个应运而生的“另一个人”,又会是谁?是敌是友?亦或是……某种清除“异常”的机制?
“阻止黑雾蔓延,已非可选,而是必然。”
父亲的话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了,无论预言如何,无论宿命指向何方,眼下最紧迫的,是应对那不断扩张的黑雾,阻止癸域的力量进一步侵蚀此界。
这不仅关乎天元域的存亡,更可能直接关系到他自己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生存下去。
“孩儿明白。”
白慕沉声应道,将手中的天命录残本握紧。
“前线……我会去。”
他需要亲眼看一看那黑雾,亲身感受那股侵蚀之力。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更多关于预言,关于癸域,关于自身秘密的线索。
“三日后出发,孩儿会做好准备。”
白天骄看着儿子眼中迅速褪去迷茫,重新燃起的坚毅与锐气,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能感觉到,儿子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但这份心性与担当,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为之自豪。
“嗯,去吧。白术长老那边,你也去一趟,看看他为你修补好了何物。”白天骄挥了挥手。
白慕躬身行礼,退出了主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心头仿佛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
预言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院落,而是转向了家族深处,那位专精于炼器与修复的白术长老所在的居所。
穿过几条幽静的回廊,一座散发着淡淡金属与火焰气息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叮当锻打声与隐约的能量波动。
“白术长老。”白慕在院门外扬声唤道。
里面的锻打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见到白慕到来,这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小子,你来得正好!快进来看看,老夫的手艺如何!”
白慕跟着白术走进院落。院内陈设简单,中央是一座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炼炉,四周散落着各种矿石和半成品法器。
而在炼炉旁的石台上,正静静躺着一件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