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白慕是如何一眼看穿这墨蛟实为癸域之人傀儡的,答案就明晃晃地刻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上。
那在常人眼中诡谲难辨的符文,落在他眼里,却再清晰不过,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容器。
白慕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荒谬的嘀咕:那位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独特的品味?
选什么当容器不好,偏偏选了这么一条黑不溜秋的墨蛟?
找个天赋异禀的人类修士不是更隐蔽、更方便吗?
难不成……是特殊的审美癖好在作祟?
“嘶!”
墨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那原本因暴怒而高昂的头颅,此刻终于缓缓垂落下来。
巨大的竖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屈辱,更有强烈的求生欲。
“帮本王……驱除它。”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条件,随你开!”
白慕的目光扫过被“红颜”灵刃散发的猩红煞气紧紧缠绕、动弹不得的墨蛟,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东西,根植于你的本源,以我目前的手段,尚无法为你彻底根除。”
他话锋一转,掌心中猩红色的煞气如活物般开始缭绕凝聚,
“不过,若你只是想暂时摆脱它的控制与侵蚀,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视线微移,落在了墨蛟胸口处那片与其他鳞片截然不同、正散发着奇异柔和光晕的鳞片上。
“至于条件嘛……我要你那片,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半片逆鳞。”
墨蛟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陷入沉默。
逆鳞乃是蛟类一身精华与部分本命神魂所系,至关重要。
片刻后,它胸口处墨色流光急速闪烁,一片约莫掌心大小、边缘还带着些许虚幻之感、通体流转着深邃墨光的鳞片,缓缓剥离而出,漂浮到白慕面前。
“这逆鳞尚未完全成形,蕴含的力量有限,我取之亦不会用于危害你性命之事,你大可放心。”
白慕伸手接过那片微凉的逆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蛟元与一丝微弱的神魂联系,淡然解释道。
既然已经交出了至关重要的逆鳞,墨蛟自然也明白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损失逆鳞,固然会元气大伤,修为倒退,但总好过神魂被那诡异符文彻底侵蚀,最终完全沦为失去自我、任人摆布的傀儡。
“嗡!”
就在此时,钉在墨蛟头颅上的灵刃“红颜”发出了清越的嗡鸣,更加浓稠的猩红煞气如同血色的触须,自刃身疯狂涌出,进一步禁锢住墨蛟的挣扎。
同时,白慕双掌齐出,磅礴的猩红煞气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汹涌地朝着墨蛟庞大的身躯蔓延而去,与“红颜”释放的煞气连成一片,将其层层包裹。
“我会以煞气暂时压制那符文,过程或许有些痛苦,你需忍耐。”
白慕低声提醒,语气凝重。
话音落下,他的一双瞳孔已被炽烈的猩红光芒彻底占据,身后空间微微扭曲,一座散发着无尽凶煞之气的赤色灵府虚影赫然浮现,宛如一座开启的修罗之门。
“索魂引,凝!”
白慕一声低喝,手印变幻。只见那猩红灵府之中,瞬间迸射出无数道由精纯煞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束缚神魂的力量。
精准地缠绕上墨蛟躯干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尤其是那些符文最密集的区域。
“嗤嗤嗤!”
猩红锁链与墨蛟鳞片上那些闪烁不定的诡异符文甫一接触,便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在浓郁煞气的覆盖与侵蚀下,那些原本活跃异常的符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收敛,仿佛被强行扼住了喉咙的活物,挣扎着却难以挣脱。
而灵刃“红颜”,则如同一个镇压一切的强大锚点。
死死钉住了符文的核心流转枢纽,确保这短暂的压制能够持续。
白慕悬浮于空,双瞳赤红如血,身后猩红灵府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无数暗红锁链自灵府中探出,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在墨蛟庞大的躯干上,尤其是那些闪烁着诡异符文的区域。
锁链深深嵌入鳞片缝隙,煞气与符文之力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墨蛟巨大的身躯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
它能感觉到,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它神魂与妖元的诡异符文,在如此精纯而磅礴的凶煞之气冲击下,活性被大幅抑制。
那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与操控感,明显减弱了!
但与之相对的,是煞气本身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冰寒刺骨的极端痛苦!
这痛苦甚至比符文侵蚀更甚,却带着一种让它神魂战栗的“清醒”!
“忍住!”
白慕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执掌刑律的判官。
“煞气入体,会暂时混淆符纹对你状态的判断,让它认为你正处于极度不稳定、濒临崩溃的边缘,从而减少主动干预。
但这个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
他手印再变,更多的猩红煞气如同血潮般涌入墨蛟体内,重点冲刷那些符文的核心节点。
墨蛟的嘶吼声变得更加凄厉,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溶洞四壁撞得碎石飞溅,潭水翻涌。
但它始终没有真正挣脱锁链的束缚,因为它清楚,这是它摆脱控制的唯一希望!
腾蛇和王九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那股凶煞之气即便隔得很远,也让他们灵府震荡,气血翻涌,难以想象处于风暴中心的墨蛟在承受何等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墨蛟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它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潭水与废墟之中,气息萎靡。
但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疯狂与暴戾却褪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一丝……久违的清明。
它鳞片上那些诡异的汉字符文,此刻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如同沉睡的毒蛇,暂时蛰伏了起来。
白慕身后灵府虚影缓缓消散,缠绕在墨蛟身上的暗红锁链也化作缕缕煞气,回归己身。
他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催动如此庞大的煞气进行精细压制,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抬手,那枚悬浮在半空的、边缘虚幻的墨色逆鳞落入掌心。
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蛟元和一丝与墨蛟本源相连的气息。
“这半片逆鳞,我便收下了。”
白慕看向虚弱的墨蛟,“以此为凭,你我契约成立。我会定期以煞气为你压制符文,直到找到彻底解决之法。
在此期间,你好自为之,莫要轻举妄动,引来癸域的注意。”
墨蛟巨大的头颅艰难地点了点,声音沙哑而疲惫:
“本皇……明白。多谢……阁下。”
这一次,它的称呼悄然发生了变化。
白慕不再多言,转身对王九和腾蛇道:
“我们走。”
腾蛇看着气息衰败、却眼神清明的老对头。
心情复杂难言,最终也只是默默低下头,让开通路。
王九连忙跟上白慕。
就在三人即将离开溶洞之时,白慕脚步微微一顿。
背对着墨蛟,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墨蛟脑海:
“记住你现在的‘清醒’是谁给的。若他日背约,我能给你的,也能加倍收回。”
墨蛟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低垂的头颅埋得更深。
“不敢……”
走出溶洞,重返万兽森林。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与之前洞中的阴森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王九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少爷,您真的相信那条老蛟会信守承诺吗?”
白慕目光平静地望向森林深处,指尖摩挲着那枚温凉的墨色逆鳞。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现在需要我,而且……它怕我。”
“这就够了。”
“更何况,”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蕴含着玄螭部分本源与神魂联系的逆鳞,眼神深邃。
“有这东西在,它若真有异心,我自有手段让它……悔不当初。”
他收起逆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元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