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曾经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如今却如无形丝线,将他与这个世界紧紧缠绕。
曾几何时,白慕对此不以为意,只想做个游离于宿命之外的过客。
可当他在此间见到熟悉的文字痕迹,当许妙儿的身影悄然进驻心间,这份牵绊便有了温度与重量。
他不再想离开,也不愿离开。
然而,眼前的一切越是真实可触,那份源自心底的虚幻感便越是强烈。
连同那位来自癸域、身份成谜的“老乡”,其背后所隐藏的,恐怕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
他缓缓摊开右手掌心,意念微动,前方那巍峨耸立的星陨石碑竟随之光华内敛,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中。
最终变成一件看似寻常的物件,安静地躺卧其间。
这来自天外的奇物,与其说是被他降服,不如说它与魂海中那枚神秘珠子之间,存在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与牵引。
白通天的灵魂之体飘然而至,在他身侧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
“不错,你虚浮的根基已沉淀凝实了许多。
九重境界,奥妙无穷,其间诸多神异,正待你细细体悟探究。”
白慕将化作寻常模样的石碑收起,躬身一礼,语气诚挚: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当勤勉不辍,不负期望。”
白通天目光扫过恢弘而寂寥的宫殿,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随即那苍老的面容上又绽开一抹洒脱豪迈的笑意。
“去吧。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还没死透呢么?”
“这天若真要塌下来,自有我们先顶着。
你尽管放手去闯,使劲折腾便是!”
“呵呵……”
笑声未落,白慕只觉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扭曲。
下一刻,他已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送出了祖地。
重新站稳身形,他抬头望去。
视线落在祖地入口处那尊栩栩如生、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霜巨龙雕像上,其鳞爪须髯,皆如活物,蕴含着磅礴力量。
白慕眸光微动,一丝决然之色悄然划过眼底。
或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白慕立于祖地入口,那尊冰霜巨龙的雕像投下森寒的阴影,笼罩着他半身。
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那已化作寻常物件的“淬魂星陨”,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家族的厚重,血脉的牵连,许妙儿带来的温暖,还有那位“老乡”牵扯的、深不见底的癸域秘辛……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在此间,也让他此前那点“过客”的心思显得可笑。他不想走了,也走不了了。
既然走不了,那便要牢牢站住,甚至……
要去争一争!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
基已固,力量初掌,是时候主动去触碰那些隐藏在迷雾下的脉络了。
那位赠予“青冥”、言语跳脱却意有所指的通灵城主枫秀,或许正是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心意既定,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自家院落掠去。
院中,许妙儿正与青月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见白慕归来,她立刻迎上前,美眸在他身上细细打量,感受到那股愈发沉凝内敛的气息,眼中忧色散去,化为欣喜:
“夫君,你回来了?看来祖地之行,收获颇丰。”
“嗯,解决了些修行上的滞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青月,直接道:“我需闭关半日,梳理所得。之后,或许要联系一下那位‘枫大哥’。”
许妙儿聪慧,立刻明白他有所谋划,点头道:
“夫君放心闭关便是,外界若有动静,我与青月会留意。”
白慕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静室。
盘膝坐下,他并未立刻取出“青冥”,而是先凝神内视,仔细体悟着经过“淬魂星陨”洗礼后,体内那圆融流转、如臂使指的磅礴灵元。
九重境界的诸多奥妙,如同原本蒙尘的宝珠,此刻被一一擦拭,显露出真正光华。
他对力量的感知、运用,与之前已是云泥之别。
待状态调整至巅峰,他心念一动,那柄薄如蝉翼、流淌着淡淡青辉的“青冥”灵刃便出现在掌心。
与初次接触时不同,此刻握着“青冥”,白慕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刃身内蕴含的某种灵性,以及那与魂海珠子之间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
枫秀将此物赠他,绝不仅是传讯那么简单。
他不再犹豫,雄浑而精纯的九重境灵元,如同温润的溪流,平稳而持续地注入“青冥”之中。
刃身青光大盛,那些古老的纹路再次浮现、流转。
一道比之前更为清晰、稳定的复杂符纹自刃体表面悬浮而出,光影交织,构筑成一道稳定的联系通道。
白慕的一缕神识,顺着这通道,谨慎地探入。
这一次,没有出现那座被封印的藏经阁。
他的神识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降临到一片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山巅之上。
山巅,一座雅致的亭台中,枫秀正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他依旧是那副俊冷面容,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在涂山月身边时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深沉……
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感应到白慕神识的降临,枫秀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直接在白慕神识中响起:
“哟,小子,这么快就想起你枫大哥了?看来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白慕敏锐地捕捉到,那调侃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迫。
白慕的神识虚影在亭台中凝聚,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枫大哥,癸域剧变,葬神黑洞异动,黑雾蔓延速度激增数倍……
此事,你通灵城距离癸域最近,不知有何看法?”
枫秀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白慕的神识虚影,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不羁,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审视。
“看法?”他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是针对谁。
“不过是有些人,等不及了,想要提前掀桌子了而已。”
他走到石桌旁,自顾自斟了一杯灵茶,氤氲的灵气升腾。
“黑雾蔓延,生灵涂炭?
那不过是表象,是余波。真正的风暴眼,在癸域最深处。
那里……有些被封印了无数年的老家伙,或者说是‘东西’,正在苏醒,试图挣脱枷锁。这黑雾,不过是它们喘息时呼出的浊气。”
白慕心神震动,这与玄老的说法不谋而合!
“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这与我,或者说,与我身上的‘它’,有何关联?”
枫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白慕:
“关联?小子,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你那魂海里的‘种子’,对那些渴望挣脱封印、或是渴望更进一步的存在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补品,也是……
可能打开最终枷锁的‘钥匙’之一!”
“你以为我为何找你?真以为我看重你那点潜力?
我看重的,是你身上这份足以搅动全局的‘变数’!”
他仰头将杯中灵茶饮尽,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灵城,看似独立,实则不过是癸域势力在明面上的一个眼线,一个缓冲地带。
我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的日子!”
“这场风暴,是危机,也是我通灵城挣脱束缚的机会!
而你,白慕,你就是我选中的,赌上一切的……合作者!”
“我们需要联手,在那些老家伙彻底苏醒之前,找到应对之法,甚至……主动出击!
否则,待它们真正降临,你我,以及我们在意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亭台内,云雾缭绕,两个跨越空间的神识虚影对峙着,一个目光沉静却暗藏锋芒,一个眼神决绝如同燃烧的火焰。
“如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