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苏绣娘被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呛醒,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和濒临崩溃的能量乱流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视线模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塌陷声和龙魂痛苦的嘶吼。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药婆婆正死死抱着自己,用身体挡住一块砸落的碎石,吴师傅和守玉族战士们在烟尘中勉力构筑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陈默瘫在不远处,唢呐脱手,胸膛微弱起伏。
而自己胸前,三枚暗淡的三石碎片正悬浮成一个微小的三角,中心那点三色光点明灭不定,王一凡虚弱到极点的意念断断续续:“阵眼替换用这个三角稳定地脉相信我”
“一凡”苏绣娘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抬手,指尖颤抖着触向那个三角。
光点微微一颤,仿佛感受到她的回应,传递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操作方法”——非力取,需意合,以三石碎片为基,众人残存心意与技艺为引,勾勒“三相镇脉”之雏形,短暂替代崩溃的大禹阵眼,为净化中的龙魂与地脉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但首要的,是得在那最终的能量爆发和彻底塌陷前,活下去,并靠近龙魂核心!
危机降临与团队快速决策:
“吴吴师傅!”苏绣娘嘶哑喊道,每说一个字都扯动肺腑,“玉简碎片!念!”
吴师傅正操控着最后两枚皮影,险险拨开一块砸向药婆婆的巨石,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那块焦黑的玉简碎片,就着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烟尘,快速辨认:“‘归墟计划’第三节点,‘幽圭’植入完成‘圣主’苏醒进度,百分之十七下一个节点,东海‘归墟之眼’百日”
“百日!”药婆婆咳着血,脸色惨白,“他们要在一百天内,唤醒那个‘蚀’的源头?”
“恐怕是。”吴师傅声音沉重,将碎片小心收起,“东海归墟传说中万水归墟之地,地脉水脉汇聚的终极节点之一。如果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先顾眼前!”苏绣娘咬牙,试图撑起身体,“一凡给了办法需要我们所有人的‘意’和‘技’,稳住三石三角,暂时顶替阵眼!必须靠近龙魂核心!”
“靠近?怎么靠近?”一名守玉族战士看着前方被狂暴能量和崩塌岩石彻底封锁的区域,绝望道,“路全断了!”
“路断了,就开一条!”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气息微弱,却挣扎着抓起了身边的唢呐。他看着那三石三角和中心光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一凡兄弟这‘信标’,不光是指引,它本身就在‘呼唤’和‘调和’地气。我的调子,或许能放大这种呼唤,让前面混乱的地气,暂时‘让’开一条缝?”
他看向吴师傅:“吴老,您那皮影,还能不能‘搭桥’?不用长,够我们一步步挪过去就成!”
吴师傅看着自己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和仅剩的皮影,苦笑:“搭桥?我这老骨头,现在能当桥墩就不错了。不过”
他看向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守玉族战士,“兄弟们,咱们守玉族,除了挖矿,是不是还传下一手‘垒石成阶’的应急本事?以前矿洞塌了,就用这法子一点点往外掏生路。”
石根等几名老战士眼睛一亮,随即黯然:“是有这法子!可那需要看清岩石纹理和受力,现在这鬼样子,到处都是乱石和能量乱流,看不清也摸不准啊!”
“看不清,就‘听’!”药婆婆忽然道,她取出几根特制的空心银针,刺入地面和旁边岩壁,“我以‘听地针’探知岩石内部的细微震动和能量流向,虽然范围小,但能判断哪块石头相对‘实’,哪块后面是‘空’或快塌了!吴师傅,你的皮影灵活,根据我指的方向,去固定关键点!石根,你们跟着皮影标记,垒!”
调整战术(文化破局)与阶段性成果:
这是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将药婆婆的医家“听诊”术、吴师傅的皮影“标记”术、守玉族的矿工“垒石”技艺,以及陈默试图用唢呐“调和”地气的努力,结合在一起,在绝境中开辟一条生路!
药婆婆闭目凝神,指尖轻触银针尾端,如同最高明的大夫号脉,感知着脚下和岩壁深处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震动与能量涟漪。
每判断出一处相对稳定的“基石”或能量流相对平缓的“缝隙”,她就低喝一声方位。
吴师傅便操控皮影,如同精准的工蜂,飞过去,或化作一个微光标记,或直接嵌入岩缝暂时固定。
石根等战士立刻跟上,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甚至双手,以惊人的默契和效率,在皮影标记处快速垒起仅容一人通过的粗糙石阶或支撑点。
他们动作沉稳,仿佛不是在与死神赛跑,而是在进行一场最熟悉的井下作业。
陈默则持续吹奏着一段极其平缓、带着安抚与调和意味的古老乡间小调,试图让周围狂暴的地气稍稍“平静”一丝,为这脆弱的“开路”过程减少干扰。
苏绣娘被药婆婆和另一名战士搀扶着,跟在队伍最后。
她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胸前的三石三角上,感受着王一凡那缕意念的引导,同时将自己残存的锦绣山河意、对同伴的信任、对脚下土地的责任,缓缓注入其中。
三角光点逐渐变得稳定,散发出的三色微光如同一个温暖的核心,驱散着靠近的混乱能量,甚至让正在垒石的战士们感到一丝安心。
就这样,一寸寸,一尺尺,他们在这天崩地裂的绝境中,硬生生“掏”出了一条歪歪扭扭、却真实存在的求生之路,朝着龙魂核心那越来越清晰的能量旋涡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核心区域不足二十米,已经能清晰看到那枚新旧地石交融、土黄龙影与暗蚀魂体激烈争夺的“厚土珠”时——
异变突生!
那暗蚀魂体似乎意识到大势已去,竟放弃了与纯净龙影的纠缠,发出一声极端怨毒与疯狂的尖啸,整个魂体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颗极毒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黄光球,直冲正在靠近的苏绣娘等人!
它要自爆!拉着这些导致它失败的“蝼蚁”和这片区域最后的“地脉生机”同归于尽!
面对蚀魂自爆的绝杀,药婆婆看着近在咫尺却脆弱不堪的“三角信标”,声音发颤:
来不及完全布阵了!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所有人把最后的力量灌给苏丫头,赌‘三角信标’能提前激发,硬撼自爆,但我们可能瞬间被抽干;
二,放弃靠近,立刻用垒出的路往回撤,或许能活几个,但龙魂核心必将彻底失控,地脉崩塌!
吴师傅看着手中最后的皮影,又看看身后那些年轻守玉族战士的脸,咧嘴一笑:“老祖宗的手艺,可不是教咱们逃命的。苏丫头,你说,干不干?”
“干!”
苏绣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胸前三石三角猛地向前一推,同时喝道:“所有人!信我!信一凡!把你们心里最惦记的、最放不下的、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和念想,全都‘想’出来,‘给’这个三角!”
她没有要求大家输出力量,而是输出“记忆”与“念想”!因为王一凡传来的意念核心,是“文明之道”,是“传承之重”,是万千民众对这片山河最朴素、最深厚的情感羁绊!
药婆婆想起了祖传医书中“悬壶济世”的誓言和故乡的药田;吴师傅想起了师父传授皮影时说的“演的是戏,传的是魂”;
陈默想起了家乡红白喜事上,唢呐声里的人生百态;守玉族战士们想起了父辈黝黑的脊梁、矿洞里的号子、家人期盼的眼神
无数细微却真实的情感碎片,从众人心底涌出,并非能量,却比能量更加沉重、更加坚韧,汇聚向那三石三角!
三角中心的光点,在这磅礴“人念”的灌注下,如同被点燃的火种,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光华迅速扩散,勾勒出一个虚幻却无比稳固的、由无数细小文明符号与山河意象构成的三角立体阵图虚影,挡在了众人与那自爆的暗蚀光球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暗蚀光球撞入这三角阵图虚影,如同滚水泼雪,疯狂侵蚀、消磨。阵图虚影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众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是心神与念想被剧烈消耗的迹象。
但阵图,终究是暂时抵住了!并且,阵图的力量正顺着与“厚土珠”内纯净龙影的微弱联系,反哺过去,助其加速吞噬最后的蚀染!
终于,在三角阵图虚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暗蚀光球的力量也被消磨殆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湮灭。
几乎同时,“厚土珠”内,土黄龙影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吟,将最后一丝暗蚀魂体彻底吞噬、净化!整个“厚土珠”
光华大放,变得晶莹剔透,纯净厚重的土黄色地力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快速抚平周围狂暴的地气,连塌陷都为之暂缓!
纯净的龙魂虚影,带着一丝疲惫与茫然,盘旋在“厚土珠”之上,看向了下方耗尽心力、几乎全部瘫倒的苏绣娘众人。
镜界深处,那流淌七彩琉璃光的本源裂缝前。
王一凡的意识处于一种奇特的“弥散”状态。隔界援手的消耗远超想象,他的“镜石之心”融合度不仅停滞,更出现了严重倒退,文明之炁几乎枯竭。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被镜界同化。
然而,那本源裂缝中传来的召唤,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裂缝对面,那由无尽“镜”与“石”构成的本源空间,景象越发真切。
他甚至能看到,空间中悬浮着一些与“三相石”同源、却更加古老庞大的“石”之虚影,以及一些映照着华夏各地山川人文景象的“镜”之碎片。
一个宏大、古老、不带任何感情,却又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重量的意念,直接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中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承道者汝之道,雏形已显然根基濒毁入此门,受本源洗炼,补全根基,可成‘镜石之主’,掌映照与承载之权,梳理此界文明脉络然,洗炼凶险,九死一生,且一旦入门,便与此界兴衰绑定,再无退路”
“若拒,汝之意识将散于镜界,身魂道消然,汝隔界所播‘信标’之种,已借众生念想生根,或可维系彼方一线生机”
选择,再次摆在他面前。
进入裂缝,接受九死一生的本源洗炼,可能成为真正的“镜石之主”,获得守护文明的力量,但也将背负起无法想象的责任与风险。
拒绝,意识消散,彻底死亡,但隐龙窟那边,依靠他播下的“信标”种子和众人努力,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王一凡“看着”裂缝后那浩瀚的本源,又“感受”着隐龙窟方向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信标”波动,以及同伴们拼死传递的信念。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那即将涣散的意识,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向着本源裂缝,传递出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
“我之道不在称主,而在守护。若入此门,能让我更快、更强地回去,回到他们身边,守住那片土地那么,便让这九死一生,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的意识,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投向那七彩琉璃流转的本源裂缝。
裂缝光芒大放,瞬间将他的意识吞没。
隐龙窟内,虽然龙魂净化完成,塌陷暂缓,但三石三角构成的临时阵图在抵挡自爆后已彻底消散,三石碎片光泽尽失,坠落在地。
众人心神念想消耗殆尽,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而那纯净龙魂虚影,在初步掌控“厚土珠”后,正用那双清澈却威严的龙目,缓缓“注视”着下方这群虚弱不堪的人类。
龙口微张,似乎要发出某种声音或吐息——是善意的交流,还是信任地脉守护者的神视,甚至驱逐?
龙纹阁总部,那冷峻男子面前的屏幕上,隐龙窟节点的能量读数在经历剧烈波动后,最终稳定在一个“非正常但似乎可控”的新平衡态。
他手中的白色玉圭微微发烫,显示有一条来自“幽圭”的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最终信息传来:“计划受阻龙魂净化有未知高位力量介入疑似‘本源’波动建议启动‘暗子’,详查‘王一凡’及‘非遗特别行动组’全员”
就在纯净龙魂即将有所动作,众人命悬一线之际,异变再生!那枚坠落在地、光泽尽失的“人石”碎片,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滚到了昏迷的陈默手边。
紧接着,陈默怀中那本从不离身、记录着各种民间曲谱与音律心得的破旧笔记本,竟自主无风翻动,停留在某一页。
那一页上,用稚嫩的笔迹画着一幅简笔画:一个孩童在吹唢呐,旁边蹲着一只模糊的小兽。
画旁有一行小字:“阿默七岁,于后山遇小黄龙,听我吹曲,伴我三日,乃去。”
纯净龙魂虚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那幅简笔画和陈默身上,庞大的身躯,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难以置信的、稚嫩又古老的意念,磕磕绊绊地,尝试着连接上陈默微弱的意识:“是是你那个吹曲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