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夜,被血光染红。
不是晚霞,是实实在在的、从镇中央那座数百年香火不断的“慈航古戏台”地基下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如活物般沿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蔓延,所过之处,石缝里生长了百年的青苔瞬间枯萎发黑,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腐朽檀香混合的刺鼻气味。
戏台周围,七名镇民——三男四女,老幼皆有,双眼翻白,脖颈上各有一道新鲜的血口,鲜血如被无形导管牵引,汩汩流入戏台基座上七个新凿出的、刻画着逆生符文的孔洞中。他们身体微微抽搐,脸上却诡异地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微笑。
“住手!”
史文修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古镇炸响。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跟着两名龙纹阁辅助队员,以及一位本地满头银发、浑身颤抖的老学者——镇志编修,顾老先生。
史文修手中,那支从不离身的“青史笔”已然提起,笔尖毫毛无风自动,凝聚着纯粹而厚重的文华之气。他没有贸然冲上戏台,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
“血祭锁愿,以生魂污地灵好狠毒的手法!”顾老先生指着戏台基座上那些逆生符文,声音发颤,“这是这是古书上记载的‘七煞破运桩’!要用七名生辰八字对应北斗七星、且对本地有深厚归属感的活人血祭,才能彻底污染并‘锁死’一地汇聚了数百年的愿力!从此这里风不调雨不顺,人心离散,灾祸频生!”
“而且他们选在戏台,”史文修寒声道,“戏曲聚众生情,本就是民间愿力的一大汇聚点。慈航古戏台享香火三百年,承载了多少代人的悲欢离合、祈福许愿他们想一锅端!”
戏台阴影中,一个穿着戏班班主服饰、面色却苍白如纸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刻满逆纹的玉如意,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史先生,顾老,晚上好啊。”他的声音带着唱戏般的腔调,却冰冷刺骨,“何必打扰这场‘净化’仪式呢?青溪镇承载了太多无用的、杂乱的愿望,我们‘净世会’这是在帮你们清理垃圾,让一切重归‘蚀’的纯粹与安宁。”
“净世会?蚀玉盟的幌子罢了!”史文修笔尖指向他,“你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净化,是用最污秽的血祭,污染纯净的愿力,破坏地脉人文节点,为你们那个‘蚀’的归来铺路!”
“聪明。”戏班班主——或者说蚀玉盟执事——笑容不变,“但已经晚了。七星血祭已启,戏台下的‘怨愿石’核心已被激活,正在反向抽取全镇愿力转化为蚀毒你们,阻止不了。”
他手中黑色玉如意一挥。
戏台基座下,那七个吸血孔洞中,暗红光芒大盛!七道粘稠的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隐约化作一个倒悬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符文,就要向整个青溪镇笼罩而下!
鬼哭峡矿洞深处,崩塌声渐远。
苏绣娘四人沿着祖灵指引的“东三百步”矿道狂奔,终于在一处看似死路的岩壁前停下。手中的“玉石眼球”突然发烫,投射出一道微光,照在岩壁某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吴师傅上前,用手仔细摸索那块凸起。“有机关是古法‘榫卯扣’的变种,结合了矿工开凿的暗记。”他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连按七下,力道轻重不一,暗合七星方位。
“咔哒轰”
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整面岩壁向内凹陷,旋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陈旧但干燥、带着淡淡檀香和矿石气息的空气,从内涌出。
缝隙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无数能自发微光的萤石,如同地下星空。石窟中央,是一座以整块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祭坛,祭坛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刻有一种不同的古老矿工工具图案,分别是:锤、凿、篓、灯、尺、规、绳、符。
祭坛周围,错落分布着数十间简陋但整洁的石屋。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屋间,竟有活动的人影!
大约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穿着粗布麻衣,款式古朴,与外界迥异。他们突然见到岩壁洞开、陌生人闯入,先是惊愕,随即迅速聚拢,手中拿起了各种打磨过的石制工具,眼神警惕中带着深深的戒备。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莹白矿石的拐杖,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绣娘四人,最后停留在苏绣娘手中的“玉石眼球”上。
“祖灵之瞳还有净化后的脉心玉髓”老者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你们是谁?为何持有我‘守玉族’圣物?外面那帮邪魔的走狗,又玩什么新花样?”
“守玉族?”苏绣娘心中一动,立刻示意同伴收起防御姿态,自己上前一步,将玉石眼球和玉髓小心托在掌心,“前辈,我们非是敌人。我们来自国家机构‘龙纹阁’,为追查污染地脉、戕害祖灵的邪修组织而来。祖灵遭难三百年,痛苦不堪,于崩塌前指引我们来此,并赠予此瞳,言明此地有安全窟与知晓真相之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言简意赅,将遭遇玉尸魔傀、净化、与祖灵沟通的过程,以及获知的“蚀玉盟”、“三相蚀心阵”等关键信息道出。
老者——守玉族长,以及他身后的族人,听着听着,眼神中的警惕逐渐被震惊、悲痛、以及最终燃起的希望之火所取代。
“三百年了终于终于有外人知晓真相,且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族长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让开路,指向祭坛,“诸位,请随我来。一切缘由,皆刻于此‘八器镇脉坛’上,我族亦世代守护于此,等待拨云见日之时!”
混沌的镜界中。
那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悲鸣与警兆,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一凡沉寂的意识,在这涟漪的冲刷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浮”。
包裹着他的石灵之力(厚重、承载、愤怒)与镜规之力(澄澈、映照、秩序),原本如两股不相容的激流在碰撞、消耗。但此刻,那悲鸣中蕴含的“被禁锢的痛苦”、“对家园的眷恋”、“对邪魔的仇恨”,以及苏绣娘等人行动中透出的“守护的决心”、“文明的共鸣”,像一种奇异的“溶剂”,开始软化两种力量的边界。
他“听”到了更远处,青溪镇方向传来的、另一种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愿力污染波动。那是“蚀”的力量在蔓延,在试图玷污文明留下的纯粹印记。
“石厚重为基,可镇山河,亦可承载黎民之愿,而非仅愤怒。”
“镜澄澈为用,可照本心,亦可映照邪佞之影,导正气破之。”
模糊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烛火,在他意识深处摇曳。石与镜的力量,不再只是对抗,开始尝试以他的意识为枢纽,进行极其缓慢、极其初步的调和。
他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守玉族长带领苏绣娘四人登上白玉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图文,并非普通文字,而是一种结合了矿脉走势、星象标记、以及某种象形符号的独特记录方式。
“我族先祖,乃此条‘白龙玉脉’的初代开采者与守护者。”族长用拐杖轻点祭坛图文,开始了讲述,“我们并非普通矿工,而是上古‘有熊氏’分支,擅长观山定脉、辨玉养气之术。此脉有灵,初生懵懂,我族便与之订立契约:我族开采玉矿,以八器祭祀,供养祖灵;祖灵则梳理地气,福泽一方,保矿脉安稳。”
他指向一幅描绘盛大祭祀场景的刻图:“每隔一甲子,我族便会举行‘八器祭’,以八种矿工工具为媒介,沟通祖灵,稳固地脉。此地气旺盛,玉石品质极高,滋养了方圆数百里生灵数千年。”
接着,他的拐杖移动到下一幅刻图,那里描绘的却是血腥与黑暗:身穿紫袍的身影,黑色玉圭,屠杀矿工,邪法仪式“直到三百年前,那群自称‘蚀玉使’的邪修到来。他们窥伺祖灵纯净庞大的地脉之力,更觊觎我族传承的‘三相镇脉石’秘法。”
“三相镇脉石?”药婆婆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没错。”族长沉重道,“非金非玉,乃天地生成三种奇石,分应‘天、地、人’三才,配合特定祭法与八器,可调理天下地脉,使山川稳固、灵气有序。此法本为护世之术。但那群邪魔,不知从何处得知,竟想逆转此法,以‘三相蚀心阵’污染地脉,将其转化为滋养他们所谓‘蚀主’的毒巢!”
“他们屠戮矿工,制造怨魂污染祖灵,更逼迫我先祖交出‘三相石’秘法与石种。先祖宁死不从,携部分核心族人躲入这预先建好的地下避难窟,并以最后力量启动祭坛封印,隔绝内外,才得以幸存。而祖灵却被他们用邪法囚禁污染,我族亦被困于此三百年,只能通过祭坛微光与祖灵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感应,知其痛苦,却无力救援”
族长看向苏绣娘手中的玉石眼球和玉髓,眼中含泪:“直到今日,祖灵之瞳重新亮起,脉心玉髓再现纯净孩子们,你们带来了希望!”
他忽然郑重跪下,身后所有守玉族人亦齐刷刷跪下。
“守玉族第三十七代族长,玉衡,恳请龙纹阁诸位大人,助我族救出祖灵,拔除邪钉,清理污秽!我族愿奉上世代守护的‘三相镇脉石’之秘,并倾全族之力,助诸位对抗那‘蚀玉盟’,守护天下地脉!”
苏绣娘连忙上前搀扶,心中激荡。这不仅是找到了关键盟友和珍贵情报,更是真正触摸到了那场跨越三百年的守护与抗争,触摸到了“国宝”背后沉甸甸的人心与文明传承之重。
“族长请起,我们义不容辞!”她斩钉截铁。然而,话音未落——
“噗!”老族长玉衡突然脸色一黑,喷出一口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身体向后倒去!
“族长!”
“爷爷!”
守玉族人大惊失色。药婆婆一个箭步上前,扣住族长手腕,脸色骤变:“毒!而且是潜伏已久、被刚才情绪激动引发的剧毒!下毒者就在最近几天内接触过族长的人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石窟内的气氛,瞬间从希望降至冰点。信任刚刚建立,背叛的阴影却已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青溪镇戏台。
史文修面对笼罩而下的血色符文,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试图去直接攻击那庞大的血光,而是笔走龙蛇,以“青史笔”凌空疾书!
写的不是攻击符文,而是一段文字,一段摘自顾老先生编纂的《青溪镇志·艺文篇》中,关于慈航古戏台落成时,本地大儒所题的贺词:
“锣鼓铿锵,演尽人间悲欢离合;丝竹婉转,道出世间忠孝节义。戏台虽小,可纳天地正气;曲韵悠长,能涤红尘俗虑。愿此台永驻,艺脉长存,教化乡里,福泽子孙。”
字字金光,文华冲霄!
这贺词本身,就蕴含着戏台落成时最纯粹、最美好的集体愿望与祝福,是此地愿力最初、最本源的印记之一!
金光文字如盾,迎向压下的血色符文。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血色符文触及金光贺词,顿时剧烈扭曲、消融!那七道血光也随之一阵紊乱。
“什么?!”戏班班主蚀玉执事脸色一变,“以‘愿’破‘蚀’?你竟然懂得调动此地原始愿力!”
“不是调动,是‘唤醒’!”史文修笔锋不停,朗声道,“顾老,念!念镇志中记载的,历代乡民在此戏台许下的、最朴素、最真诚的愿望!”
顾老先生顿时会意,强忍恐惧,挺直佝偻的背脊,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响彻夜空:
“康熙三年,大旱,乡老聚于此,祈天降甘霖,愿以三年寿数换一场透雨!”
“乾隆廿年,疫病流行,戏班义演三日,所得尽购药材,乡民跪求亲人安康!”
“民国廿六年,战火将至,全镇人于此立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愿家国平安!”
一个个具体而微、承载着真实血泪与期盼的愿望被念出,仿佛无数沉睡的光点被唤醒,从古镇的屋瓦间、青石板下、古树枝头浮现,汇入史文修书写的金光贺词之中。
金光愈盛,逐渐化作一篇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愿力光点组成的“正气文章”,不仅抵挡住血符,更开始反向冲刷戏台基座!
“混账!”蚀玉执事又惊又怒,猛地将手中黑色玉如意砸向戏台中央,“血祭加速!以魂饲石,彻底污秽!”
七个血祭者脖子上的伤口骤然扩大,鲜血狂涌!戏台基座下,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咚”声,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污秽怨气,混合着被强行扭曲的愿力,轰然爆发!
史文修脸色一白,金光文章剧烈摇曳。他感受到,那戏台下被激活的“怨愿石”核心,正在发生某种更可怕的异变!
“必须在它完全转化前毁掉核心!”他咬牙,对两名队员吼道,“为我护法三息!我要以笔为刃,直击核心!”
青溪镇的生死,系于这三息之间。
【本章核心爽点总结】:
史文修于青溪镇以“青史笔”书写本地历史正气文章,唤醒三百年积累的纯粹愿力,正面破解“蚀玉盟”血祭污秽仪式,展现文化考据与愿力运用的至高智慧!苏绣娘小队则发现并赢得被困三百年的守山人族群“守玉族”信任,获知“三相镇脉石”上古秘辛与“蚀玉盟”核心目标。
【下章预告】:
守玉族长中毒垂危,内奸是谁?史文修三息强攻能否击破异变怨愿石?镜界中王一凡手指颤动,意识加速复苏,即将与哪条现实战线产生首次共鸣?下一章:《毒影迷踪,笔破邪心》!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