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号”在云层间平稳航行了数日后,一种不易察觉的异样开始弥漫。
飞艇不再像最初脱离空岛危机时那般轻盈,操控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迟滞,仿佛无形的蛛网缠绕在船体,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起初,经验丰富的老猫机长将其归咎于连续飞行带来的正常金属疲劳,或是进入了某种特殊的高空静稳气流区。
然而,这种感觉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愈发明显。
尤其是在进行小幅转向或高度微调时,舵轮反馈回来的阻力比预想中要大,飞艇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像是生了病的巨兽,行动不再矫健。
“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猫眉头紧锁成川字,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冰凉的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唤来那名眼神锐利、专门负责外部监测、精通探测魔法的船员巴克,“用‘风之耳’仔细听听气囊的‘呼吸’,再用‘鹰眼术’把气囊外层,特别是上层和尾部区域,给我一寸一寸地检查清楚!我感觉有东西在偷走我们的‘力气’。”
巴克不敢怠慢,立刻走到驾驶室一侧那枚镶嵌在复杂符文基座上的探查水晶球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冰凉的水晶球表面,闭目凝神,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咒文吟诵声在驾驶室内轻轻回荡。
水晶球内原本模糊倒映的云海景象开始波动、清晰,视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幽灵之眼操控着,开始缓缓拉升、环绕,细致地扫描着“山鹰号”庞大而脆弱的气囊外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巴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慌:“机长!不好了!主气囊右后侧,靠近第三稳定翼根部下方约十码的位置,破了一个洞!边缘呈撕裂状,不规则,约有……约有脸盆大小!魔力正在持续而缓慢地泄露!就像……就像漏气的皮球!”
驾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抽空。所有船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巴克,又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的老猫机长。
气囊破损!这是所有飞艇航行员最不愿听到的噩耗之一!
老猫机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立刻!降低高度至三千米,保持当前航向稳定!通知动力舱,魔力炉心输出功率降低百分之二十,最大限度减轻气囊内部压力!向费勒斯陛下紧急报告!”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之后,客舱大厅。
费勒斯、伊莎贝拉、符英,以及被特意请来的两位天翼族盟友,齐聚于此。
气氛凝重。老猫机长言简意赅地再次汇报了危急情况,并将魔法地图展开,悬浮在众人面前的空中,闪烁着微光的“山鹰号”图标旁,清晰地标注着那个代表破损点的红色警示符号。
“情况便是如此,陛下,诸位大人,”
“持续的魔力泄露不仅会不断消耗我们的储备,更会严重影响飞艇的浮力平衡和操控性。目前还能维持,但一旦遭遇强气流或需要紧急机动,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寻找地点降落,进行彻底修补。强行飞往艾瑟兰王都的风险……极高。”
费勒斯凝视着魔法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迅速权衡着利弊。
片刻沉默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魔法地图上艾瑟兰疆域的东部沿海。
“诸位,情况紧急,我们需要做出决断。” 费勒斯的声音沉稳,带着王者的决断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继续原计划前往艾瑟兰王都曦光之城,风险过大。我们需要一个距离最近、具备维修能力、且不至于让我们彻底偏离目标的地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精准地点在了艾瑟兰本土东侧,一个隔海相望、由数个大岛和诸多小岛组成的群岛国度上。最大的主岛被清晰地标注着名字——伦姆哈。
“这里,伦姆哈。”
费勒斯的声音清晰而肯定,“艾瑟兰的附属岛国,但享有高度自治。它以‘工匠之都’之名响彻大陆,拥有最顶尖的魔导机械技艺和飞艇制造维修工坊。其技术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艾瑟兰本土。”
伊莎贝拉上前一步,银色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仔细审视着地图上伦姆哈的地理位置和标注信息,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伦姆哈……确实是不二之选。它距离我们当前位置最近,顺风航行只需大半天即可抵达。而且,伦姆哈人崇尚技术与实用主义,政治立场相对中立务实。”
“我们以寻求技术援助的名义前往,表明身份和迫降原因,应该能避免被直接视为艾瑟兰的‘入侵者’,减少不必要的政治麻烦和冲突风险。这对于我们后续与艾瑟兰官方的接触,也能保留回旋余地。”
狄奥尼索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天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静地观察着地图和众人的反应。首,声音平和而富有理性:
“从纯粹的技术和逻辑角度判断,伦姆哈是目前最优解。其工匠对于处理各类魔法材料,包括飞艇气囊专用的魔兽皮革或强化织物,有着独到的技术和经验储备。他们或许不仅能修补破洞,还能为你们这艘经历了多次……‘考验’的飞艇,进行一次更全面的‘诊断’,排除其他潜在隐患。”
符英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安静地听着三位主要决策者的讨论。她没有插话,金色的瞳孔中思绪流转。
工匠之都?一个以技术和工艺立国的地方……这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或许在那里,能接触到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能量应用方式,或者找到一些关于魔导科技的新灵感。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意外迫降,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或变数。
相比之下,赫尔墨斯就显得兴趣缺缺。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舱壁上,淡灰色的羽翼懒洋洋地收拢在背后,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对他而言,迫降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尽快解决麻烦,让他不用再待在这艘“慢吞吞”的飞艇上就行。他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离他最近的狄奥尼索斯能听清:“只要别再吃那些硬邦邦的饼干什么都好说……”
至于那两位魔将同行者,自然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公开商讨的场合。他们此刻不知正隐藏在飞艇的哪个角落,或许正暗中观察,或许根本对此漠不关心。
费勒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主要意见趋于一致,便不再犹豫。他转向一直紧张等待命令的老猫机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机长,改变航向,目标,伦姆哈主岛!寻找其官方或信誉良好的民用飞艇港口,请求紧急迫降与维修援助。务必确保航行安全!”
“遵命,陛下!” 老猫机长如释重负,立刻躬身领命,快步返回驾驶室,开始传达指令,操控着这艘受伤的“山鹰”转向新的目的地。
“山鹰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船体开始缓缓倾斜,调整方向,向着东南方的海平线驶去。
高度在逐渐降低,云层在舷窗外飞速掠过。不久之后,下方蔚蓝的海面上,一片轮廓逐渐清晰的岛屿群映入眼帘。
最大的主岛上,密集的建筑鳞次栉比,其中耸立着许多高耸的、不断喷吐着各色魔法蒸汽或闪烁着符文火光的工坊烟囱。
港口区域更是繁忙,可以看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行器——从灵巧的单人魔导滑翔翼到笨重的中型货运飞艇——如同归巢的蜂群,在空中有序地起降、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