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英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不是光剑的反射,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明悟与决绝。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柄由圣光凝聚、曾与阴影缠斗许久的光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既然招式、力量、甚至外物都会被完美复制,那么,就回归最本源的存在吧。
她心念一动,那璀璨的光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光华内敛,迅速收缩,重新化为一团纯净的圣光能量,流回那古朴的剑柄之中。
她反手,将剑柄稳稳地插回腰间的束带之上。
不再依赖兵刃之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外界那无声的喧嚣、阴影冰冷的注视、剑刃囚笼的森寒,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她的心神彻底沉静,如同古井无波,向内探寻,回归到那最初点燃这具身体、与她异界灵魂相伴相生的力量源泉——圣光。
不是系统赋予的技能,不是外放的攻击手段,而是她符英自身存在的证明,是流淌在血脉、充盈在灵魂中的本质。
【圣光共鸣】。
这个并非用于直接攻防,更多用于感知、链接的能力,在此刻被她以另一种形式激发。
她不再试图将圣光塑形成剑或盾,而是引导它们如同温润的流水,均匀地、彻底地包裹住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无比凝实、蕴含着蓬勃生机与净化之意的乳白色光晕,如同第二层皮肤,悄然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不再有凌厉的剑意,不再有澎湃的能量波动,只是像一个普通人,迈开脚步,沉静而坚定地,朝着那团纯粹的黑暗阴影走去。
她的动作自然,毫无防备,仿佛走向一个久别重逢的友人,而非生死相搏的敌人。
阴影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变化。在它的“逻辑”中,战斗就应该兵刃相交,能量对轰。
符英收起武器的行为,在它看来或许是放弃,或许是某种它无法解析的新战术。
但它依旧忠实地执行着“复制”与“对抗”的核心指令。
面对漫步而来的符英,阴影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那柄纯粹的黑剑,依旧是那迅如闪电、刁钻狠辣的一刺,直指符英毫无遮挡的心口!
剑尖破空,带着撕裂一切的死寂气息。
然而,就在那漆黑的剑尖即将触碰到符英胸前衣襟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撕裂声,没有能量碰撞的爆鸣。
那柄无往不利、完美复制了光剑一切特性的黑剑,在接触到符英体表那层温和圣光光晕的瞬间,像是初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剑尖部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击碎,而是如同被净化、被抹除一般,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崩溃,化作缕缕淡薄的黑色烟气,消散在纯白的空间之中!
阴影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凝固”了,它持剑的手臂保持着前刺的姿态,却无法再推进分毫。
黑剑的消融正在沿着剑身向上蔓延!
符英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正在崩溃的黑剑,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那团代表着“阴影”的存在。
一步,又一步,沉稳地逼近。
阴影第一次……开始了后退。
它似乎无法处理这种超乎它复制逻辑的现象。
它根本找不到应对方案。
那层看似温和的圣光,对于它这纯粹由暗影构成的本质来说,是绝对的天敌,是触及即死的剧毒!
它松开了那柄仍在不断消融的黑剑,残存的剑柄和部分剑身掉落在地,迅速化为乌有。
它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凝聚暗影能量攻击,但任何脱离它本体的暗影之力,在靠近符英周身那圣光领域时,都如同投入火中的纸片,瞬间燃烧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退。
再退。
仓皇后退。
符英前进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如同命运般的压迫感。
她周身散发的圣光并不耀眼夺目,却温暖而坚定,所过之处,连这片空间的虚无感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多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阴影节节败退,它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剧烈地波动着,散发出惊恐与混乱的气息。
它终于被逼到了那由无数冰冷剑刃构成的囚笼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背后传来,退无可退。
符英在它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团不断扭曲、试图蜷缩起来躲避光明的黑暗,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她看到了这完美镜像背后的空洞与脆弱。
然后,在阴影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做出最后无谓的抵抗姿态时,符英做张开双臂,向前一步,轻轻地、却坚定地,拥抱住了那团纯粹的黑暗。
不是攻击,不是禁锢,而是一个拥抱。
在她拥抱住阴影的刹那,她周身那温和而磅礴的圣光,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将阴影包裹、覆盖。
“滋……啦……”
如同水珠滴入滚烫的油锅,更剧烈、更彻底的消融声响起。
那团人形的黑暗在圣光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扭曲,却没有挣扎,仿佛在这最终的毁灭中,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它的形态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彻底消散在符英的怀抱和圣光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咔嚓……咔嚓嚓……”
周围那森然矗立、坚不可摧的剑刃囚笼,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从最顶端的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碎片,随即这些碎片又在坠落的过程中进一步崩解,化为最纯粹的光粒,如同逆流的星辰,升腾、消散。
囚笼之外,那层层叠叠、充满了无声喧嚣的观众席,也如同褪色的油画,色彩剥离,轮廓模糊,那些狂热挥舞的手臂、扭曲兴奋的面孔(如果他们算有面孔的话),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瓦解、归于虚无。
所有的布景,剑笼、看台、乃至脚下纯白的“地面”和头顶虚无的“天空”,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崩溃、回归那最初的空无与空白。
符英独自站立在这片迅速坍缩回归空白的世界中心,周身的圣光缓缓内敛。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怀抱,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阴影彻底净化前带来的、冰凉的触感。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梅莫里……是想通过这个镜像,告诉我……无论多么精妙的剑术,无论多么强大的外物,都无法替代我自身的存在,我内在的圣光,才是我最根本的力量吗?
这个领悟清晰而深刻。
然而,还不等她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意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不断褪色、归于空白的世界仿佛在旋转。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脱离掌控,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仿佛看到那绝对的空白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寂。
她的身影,也缓缓软倒,融入了这片正在回归原初的空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