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圣库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充斥着圣光、罪孽与诡异同盟的空间隔绝。
符英将【拂晓】背在身后,那温暖而厚重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仿佛一股坚定的力量注入心间。
巨大的十字盾牌几乎覆盖了她大半个背部,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光晕,在这昏暗的通道中如同指引的明灯。
然而,光明所至,亦惊醒了守卫的黑暗。
就在两人踏出圣库范围的瞬间,通道前方那尊如同黑色山岳般的石像鬼,再次被激活!
它那光滑无面的头颅转向二人,两点猩红光芒骤然亮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没有任何警告,它那柄门板似的巨大石剑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为首的撒坦尼斯当头劈下!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与符英交手时的程度,仿佛要将闯入者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斩碎!
符英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举盾格挡,但动作却慢了一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撒坦尼斯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毁灭性的攻击,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轰——!!!”
石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撒坦尼斯那深棕色短发覆盖的头顶上。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咔嚓……嘣!!”
那柄由特殊黑石锻造、坚硬无比、之前连符英光剑都难以留下深刻痕迹的巨大石剑,在接触到撒坦尼斯头颅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剑刃与头顶接触的点开始,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断成了两截。
沉重的剑尖部分“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而撒坦尼斯的头上,连一根发丝都未曾紊乱,更别提什么伤痕。
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仿佛刚才只是被一片羽毛轻轻碰了碰。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用那双普通的棕色眼眸,淡漠地瞥了一眼因为武器断裂而似乎陷入短暂“呆滞”的石像鬼。
然后,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如同驱赶苍蝇般,对着石像鬼那庞大的身躯,轻轻向下一拍。
没有接触到,只是隔空一拍。
“嘭!!!!!”
一声更加沉闷、如同山崩般的巨响!
那尊高达三米、由坚硬黑石雕琢而成、与王城地脉相连、近乎不灭的石像鬼阿斯莫顿,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拍之下,从头到脚,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随即如同被内部引爆的炸药摧毁一般,轰然坍塌、碎裂,化作一地大小不规则的黑色碎石块,再也感应不到丝毫能量波动,彻底变成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废墟。
符英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微微一滞。
尽管早已见识过撒坦尼斯的深不可测,但如此轻描淡写地摧毁一个之前让她陷入苦战的强大守卫,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依旧强烈。
这就是……强能魔将的绝对实力。
撒坦尼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寂静的王城内部通道,来到了之前那个由哥布林构成的、喧嚣而扭曲的微型社会所在的区域。
与之前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刻这里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空荡荡,那些简陋的店铺门窗紧闭。但在残破的屋檐下,在堆积的杂物缝隙里,在阴暗的墙角后方……符英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充满恐惧和窥探的视线。
那些绿色、红色、蓝色的哥布林们,全都瑟缩在隐蔽处,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偷偷地看着行走在街道中央的两人——一个人类,和一个看起来像人类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它们互相挤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那两位的注意。
“这些,”
撒坦尼斯的目光扫过那些躲藏起来的哥布林,“都是被魔化扭曲的人类。只不过因为靠近【拂晓】,长期受到逸散光明的滋养,才勉强保留了一丝神智和相对‘稳定’的形态,没有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符英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她看向那些哥布林的眼神瞬间变了。它们……曾经都是人类?是被魔气扭曲成这副样子的?
一个让她不安的问题脱口而出:“那……如果我把【拂晓】带走了,这里的庇护消失,它们会怎么样?会被更深地腐蚀,变成彻底的魔物吗?”
撒坦尼斯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放心吧。真正的‘净化’,是根源性的。当你利用【拂晓】的力量驱散了这片区域的魔气源头,这些因为魔气而扭曲的存在,自然会逐渐恢复它们原本的形态。它们会变回人类。”
变回人类?!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符英的心上!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在废墟中与她厮杀的蚀骨甲虫、哀嚎女妖、骸骨猎犬……还有那些在战斗中被她用光剑斩碎、净化的各种魔物!难道它们……它们原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吗?!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负罪感涌上喉咙。
那个穿着暗红铠甲,意识被魔性吞噬,最终被她亲手贯穿核心,在圣光中化为飞灰的……
难道也是可以被“净化”回来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啮噬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茫然。
但很快,符英用力摇了摇头,将这股动摇强行压下。
当时的情况,魔化的罗兰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只知毁灭的怪物,威胁着所有人的安全。
她的选择,是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阻止他造成更大的破坏。那是当时情境下,她所能做出的、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需要后悔。
不需要后悔。
不需要后悔。
她对自己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背负着罪孽前行,也好过沉浸在无用的悔恨中停滞不前。
两人不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哥布林,径直走向王城出口。
再次经过那扇巨大的城门,门廊两侧那两尊布满泪痕与痛哭表情的石像鬼依旧肃立。
它们似乎还记得符英,或许是感受到了她背上【拂晓】的气息,又或许是本能地畏惧她身边的撒坦尼斯,那幽蓝的魂火只是微微闪烁,并未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任由两人通过。
踏出王城大门,重新回到圣都废墟那破败、死寂而又充满无形魔氛的主干道上。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污浊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偶尔能看到远处扭曲的黑影蹒跚移动,那是游荡的低阶魔物。与王城内那相对“稳定”的哥布林社会相比,外面的世界显得更加残酷和没有希望。
撒坦尼斯停下脚步,那双普通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比我之前‘记忆’里看到的,还要严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