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莫里基地的压抑与伊莎贝拉的失踪,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符英心头。但她没有时间沉溺于不安或漫无目的地寻找。
混乱的局势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这绝望循环的变量。
一个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圣辉王宫深处,那座陈列着仿品与真品的皇家武器库,以及库藏最深处,那面名为【拂晓】的圣盾。
她见识过它的威力,在索拉里斯手下。
不,哪怕是接触到它,理解其蕴含的光明本源之力……
或许,就能做到一些以往不敢想象的事情。
净化被魔气侵蚀的存在?驱散笼罩城市的诡异?
触及时间的脉络,挽回某些无可挽回的损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燎原。她知道这近乎妄想,尤其是在这个明显“出错”的世界里。但这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一丝不同于绝望的道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焦急的琉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符英离开了基地。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那头显眼的银发束起藏在兜帽下。
手中紧握着的,是那枚光秃秃的、属于罗兰昔日佩剑的剑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这触感本身,就是一座孤独的灯塔,在记忆被扭曲、现实被篡改的迷雾中,为她指引着唯一确定的方向。
时光可以回溯,世界可以重塑,连她自身的记忆都曾在系统的强制下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一周目的记忆,会与这个周目冰冷残酷的现实产生割裂感,让她恍惚间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绝望中臆想出的美好幻影。
但手中的剑柄不会骗人。
当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满细微战斗痕迹的握柄时,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便会悄然浮现。
那并非清晰的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熟悉的、带着阳光般暖意却又无比坚定的“存在感”,仿佛罗兰残留的意志,就沉睡在这冰冷的金属之中。
在一次短暂的休憩中,她背靠着一面断墙,低头凝视着掌中的剑柄。雨水顺着她的兜帽边缘滴落。
“罗兰……”
她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就在那一刻,剑柄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温热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符英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那是只有她的灵魂才能感知到的、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回应。
它记得。
所以你也必须记得。
这份羁绊,无法被系统抹去,无法被轮回重置。
它被烙印在了这柄曾与他性命交修的武器核心,也烙印在了她灵魂最深处,成为了她在这个疯狂世界里,确认自我、确认过往的唯一坐标。
那座即便在废墟中也依然显眼、矗立于城市中心最高处的建筑,圣辉王城。
雨已停歇,但空气中的湿冷更甚。
符英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弧光闪】被运用到了极致,让她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幽影,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存在大量魔物的区域。
然而,通往王城的道路,不可能畅通无阻。
在穿越一片曾经是贵族庄园、如今布满焦黑树桩和破碎雕塑的区域时,她被巡逻的“骸骨猎犬”小队发现了。这些由扭曲骨骼拼凑而成的魔物,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嗅觉异常灵敏。
“嗷呜——!”
为首的猎犬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带着另外三只同类猛扑过来,速度极快,爪牙闪烁着不祥的黑光。
符英眼神一冷,停下脚步。她没有时间纠缠。
就在第一只骸骨猎犬腾空扑至的瞬间,她脚下圣光微闪,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利的骨爪。同时,握着剑柄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圣光短刃自剑柄断口瞬间延伸而出,长度不足一尺,却散发着极度凝聚的净化之力。
“嗤!”
光刃如同热刀切过油脂,精准地没入了骸骨猎犬头颅与脊柱的连接处!
那幽绿的魂火如同被浇上沸油的冰块,剧烈闪烁一下便骤然熄灭!
猎犬前冲的骨架瞬间失去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符英动作毫不停滞,手腕翻转,光刃划出一道迅疾的金色弧线,掠过第二只猎犬的颈椎;脚下步伐灵动,避开第三只的撕咬,反手将光刃刺入其肋骨间的魂火核心;最后一只猎犬从侧面偷袭,她甚至没有回头,左肘包裹着微光向后猛击,精准地撞碎了其头骨!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四只骸骨猎犬已化为地上一堆堆失去活力的枯骨。
圣光短刃消散,符英微微喘息。
每一次驱使剑柄凝聚圣光,都感觉像是在从彼此共同的回忆中汲取力量。
她能“感觉”到,剑柄并非被动地响应她的意志,而是在配合她。它引导着她的圣光,以最熟悉、最效率的方式流转,仿佛无形中仍有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挥出每一剑。
这感觉让她心安,却也带来更深的刺痛。
物是人非,唯有剑存。
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前。
越靠近王城,遇到的阻力越大。
不仅仅是魔物,还有一些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的扭曲生物,以及……偶尔出现的、身披残破制式铠甲、眼中闪烁着混乱光芒的王城守卫。
他们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某些执念,将任何靠近王城的存在视为敌人。
符英尽量选择规避,实在无法避开,便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将其击溃。
她没有下死手,对于那些曾经的守卫,更多的是用圣光震退或暂时净化其表面的魔气,使其失去行动能力。但这无疑增加了她的负担和风险。
在一次突破由数只“腐蚀史莱姆”和几个疯狂守卫组成的混合防线时,一道阴险的腐蚀液箭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瞬间将衣物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乱,光刃横扫,将挡路的史莱姆蒸发,随即一个【弧光闪】突进到那名放冷箭的守卫面前,在其惊愕的目光中,一记蕴含圣光的手刀劈在其颈侧,将其击晕。
她看了一眼肩头的伤,焦黑的痕迹周围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她咬紧牙关,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点莱因哈特之前给她的、仅剩的解毒药粉洒在上面。
剧烈的刺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短暂地闭了闭眼。
伤处的麻痹感与精神的疲惫交织,几乎要让她产生放弃的念头。
就在这时,她握着的剑柄再次传来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温热感,如同冬夜里突然靠近的篝火。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鼓励和担忧的情绪波动,顺着相贴的掌心,缓缓流入她几乎冻僵的心田。
(坚持住。
(你还能战斗。
(我……在这里。
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感受是真实的。
符英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她深吸一口气,将剑柄握得更紧,仿佛要从那冰冷的金属中榨取最后一丝温暖和勇气。
“我知道。”她对着剑柄,也对着自己说,“我们……一起。”
她再次迈开脚步,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剑柄不再仅仅是一件武器,一个遗物。
它是战友,是路标,是她在被彻底扭曲的现实洪流中,紧紧抓住的、证明她之所以是“符英”的锚。
这份共鸣,将指引她,穿越一切黑暗,直至找到打破这绝望轮回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