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气氛在狭窄的通道内弥漫。
符英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看着伊莎贝拉和琉白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通道深处一扇她从未被允许靠近的金属门。
那扇门与基地里其他所有的门都不同,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把手,只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伊莎贝拉走到门前,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在凹槽处按了一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泄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非光非影的微弱波动。两人迅速闪身而入,门随即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符英的心中被好奇与不安填满。
那扇门后是什么?梅莫里在里面吗?他们进去做什么?为什么如此神秘?
她隐约感觉到,那扇门背后隐藏着这个反抗组织,乃至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符英来说却格外难熬。
当那扇黑门再次无声开启时,走出来的只有伊莎贝拉和琉白。
两人的脸色都比进去时更加凝重,伊莎贝拉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消耗。
他们径直走向符英。
“梅莫里大人的指示已经下达。”
伊莎贝拉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魔人罗兰的搜索网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固守,意味着灭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符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无奈的必然性。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梅莫里大人判断,你——圣女的存在,本身就对那个堕落的魔物构成某种特殊的吸引或克制。利用这一点,在他将我们彻底困死前,寻找机会将其讨伐。这是当前唯一的生路。”
“主动讨伐……罗兰?”
琉白低声重复,坚毅的脸上肌肉绷紧,显然清楚这个目标的危险性。
符英的心脏猛地一沉。
罗兰。
那个曾经并肩作战、守护圣都的圣骑士团长,即便如今化身为扭曲恐怖的血色铠甲,这个名字依然带着沉重的分量。
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她心中盘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是否还能唤醒曾经的那个他?
但当她看到伊莎贝拉眼中不容退缩的、如同寒铁般的坚定,以及琉白那瞬间绷紧却又迅速被绝对忠诚覆盖的姿态时,任何幻想在当前的现实面前都是奢侈。
没有退路,唯有面对。
“我明白了。”
符英迎上伊莎贝拉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跟随我们,活下去,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你身为‘圣女’的作用。”
伊莎贝拉的语气平静而权威,将符英定位为一个必须确保其安全和效用的战略核心。“我的伤势不影响行动。”他宣称,声音沉稳,刻意忽略了左肩因动作而传来的细微僵硬感。
“誓死保护圣女大人!”
琉白立刻右手捶胸,声音铿锵,他的忠诚是对命令最直接的回应。
三人小队在这紧张而疏离的氛围中成型。
伊莎贝拉是指挥官与利刃,伤重却强撑;琉白是坚盾与忠卫,使命至上;符英,则是那个被置于风暴眼中的、价值与风险并存的“关键”。
没有时间耽搁。
伊莎贝拉重新披上那件染血破损的龙纹铠甲,琉白检查了行囊和他那柄看起来就分量惊人的阔剑。
符英依旧身着便于行动的简裙,手无寸铁。
再次站在通往外部世界的厚重铁门前,硫磺与腐烂的气息已从缝隙中渗入。琉白用力推开大门。
扭曲的月亮将昏黄的光线泼洒在无尽的废墟之上。
眼前的景象比符英记忆中更加破败和诡异。
他们似乎位于城市墓园与居民区的交界处,残破的墓碑与倒塌的公寓楼混杂在一起。
他们刚离开庇护所没多远,就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曾经可能是广场的空地上,看到了令人不适的一幕。
几只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蚀骨兽,正发出满足的“嘶嘶”声,埋头啃噬着几具倒在地上的骸骨。
那些骸骨身上,还挂着残破的黑色长袍碎片——正是符英在黑暗圣堂中见过的、那些骷髅教众的服饰。
这些效忠于“罗兰大人”的教众,死后竟然成了其他魔物的食粮?
这个扭曲的世界里,连黑暗的仆从之间,也存在着如此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吗?
伊莎贝拉眼神一凛,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隐蔽。
三人迅速躲到一堵断墙之后。
“是蚀骨兽,嗅觉灵敏,速度快,爪牙带有腐蚀性。”
伊莎贝拉压低声音快速说明,“它们通常不会离开巢穴太远,看来罗兰的疯狂行动,也搅动了这些底层魔物的生态。”
他仔细观察着那群正在大快朵颐的蚀骨兽,眉头紧锁。“数量不少,硬闯会暴露行踪。绕路。”
他果断做出决定。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后退,寻找其他路径时,一阵突兀的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埃。一只原本埋头啃食的蚀骨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抽动着鼻子,浑浊的眼睛狐疑地转向了三人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琉白低吼。
下一刻,那只蚀骨兽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瞬间,所有的蚀骨兽都停止了进食,齐刷刷地转过头,贪婪而凶狠的目光锁定了断墙!
“准备战斗!”
伊莎贝拉瞬间拔剑出鞘,声音冷冽如冰,“琉白,保护圣女!我来开路,我们冲过去!”
话音未落,数只蚀骨兽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它们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紫色的残影。
伊莎贝拉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他受伤的左肩明显影响了他的平衡,使得他的动作不如全盛时期流畅,但剑法依旧精准狠辣。
剑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最先扑来两只蚀骨兽的眼眶和咽喉弱点,瞬间解决了两个威胁。
但蚀骨兽的数量太多,而且极其灵活。另外三只从侧翼包抄过来,目标直指被琉白护在身后的符英。
“滚开!”
琉白怒吼一声,巨大的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猛然横扫。
他没有伊莎贝拉那样的技巧,纯粹依靠恐怖的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一只蚀骨兽直接被拍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只则被剑身擦到,翻滚着跌了出去。
然而,第三只蚀骨兽极其狡猾,利用同伴创造的瞬间空隙,猛地从琉白阔剑的死角窜出,张开布满利齿和粘液的大口,扑向符英。
符英眼睁睁看着那丑陋狰狞的生物扑面而来,腥臭的气息几乎让她窒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连躲避都忘了。
“小心!”
伊莎贝拉的警告声和一道银光几乎同时到达。
“嗤!”
剑尖后发先至,在蚀骨兽的利齿即将触碰到符英的前一刻,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恶臭的血液和脑浆溅射开来。
伊莎贝拉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手腕翻转,剑光如同绽开的银莲,将另外两只试图趁机偷袭的蚀骨兽逼退。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爆发牵动了伤势。
“走!”他低喝一声,不容置疑。
琉白立刻拉起惊魂未定的符英,紧跟伊莎贝拉,三人趁着蚀骨兽短暂被震慑的间隙,迅速冲过了这片开阔地,没入另一片更加密集的废墟阴影之中。
身后,传来了蚀骨兽因到嘴猎物逃脱而发出的不甘嘶鸣,以及它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教众骸骨上的啃噬声。
符英脸色苍白,心脏狂跳,靠着冰冷的断墙喘息。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若非伊莎贝拉及时出手……
伊莎贝拉收剑回鞘,检查了一下左肩,绷带下似乎有新的血迹渗出。他看了符英一眼,眼神冷静,确认她无碍后便移开视线,专注于环境。
“跟紧。警惕周围。”他的提醒简短而实用。
琉白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确保没有新的威胁。
短暂的休息后,伊莎贝拉再次迈开步伐。“路线改变了,罗兰的爪牙比预想的更活跃。我们需要更快。”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符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混乱,快步跟上。
讨伐之路刚刚开始,而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与自身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