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条冰冷的旋梯,如何穿过寂静的回廊,最终回到符英被软禁的客房外的。她的脚步虚浮,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塞拉菲娜王太后那双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最后那句充满威胁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当守门的卫士看到她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时,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了通路。
艾莉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符英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艾莉亚这副模样冲进来,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艾莉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符英急切地问道,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艾莉亚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后怕、委屈、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
“她……她早就知道了……”艾莉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就在那里……在档案室门口……等着我……她什么都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王太后如何突然出现,如何威逼利诱,如何颠倒黑白地将所有罪责推给符英和罗兰,如何用他们的安全和自己可能被软禁来威胁她交出根本不存在的笔记……
“……她说我不信她……说你们是利用我……说一切都是为了艾瑟兰……”艾莉亚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剧烈颤抖,“她逼我……她威胁我!我……我好害怕……符英姐姐……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压力、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持威严的曦光之女,只是一个被至亲之人背叛、逼迫,陷入巨大恐慌和无助的少女。她抓住符英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不能自已。
符英听着她的哭诉,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尽管早有预料,但塞拉菲娜王太后的狠辣与算计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艾莉亚,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怜惜。
她伸出手,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艾莉亚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的动作稳定而温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
“没事了……没事了……”符英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你做得很好,艾莉亚。你没有屈服,你没有把根本不存在的笔记‘交’出去,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你保护了我们,也保护了你自己。”
艾莉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问:“真……真的吗?可是我……我惹怒了她……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们。”符英的眼神变得锐利,“从她决定将艾琳的失踪栽赃给我们开始,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你的反抗,只是让我们看清了这一点而已。”
她擦去艾莉亚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起来:“害怕是正常的,艾莉亚。但害怕之后,我们要选择是继续屈服,还是站起来反抗。你今天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非常勇敢。”
在符英的安抚下,艾莉亚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因为之前的惊吓和哭泣而微微发抖。符英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慢慢喝下。
“好了,别再想了。”符英轻声劝道,理了理艾莉亚有些凌乱的发丝,“今晚你受的惊吓够多了。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天亮再说。你现在需要冷静,也需要保存体力。”
艾莉亚确实感到身心俱疲,巨大的情绪波动后是深深的疲惫和空虚。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嗯……符英姐姐,你说得对。我……我先回曦光圣殿了。”她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
“小心些。”符英扶了她一把,送到门口,低声叮嘱,“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艾莉亚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符英,眼中充满了依赖和未散尽的忧虑,然后在门外那名一直等候的忠诚女祭司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走廊里的守卫目送着曦光之女离去,房间内外再次恢复了寂静。
符英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独自一人时,她眉宇间的凝重才完全显露出来。塞拉菲娜王太后的狠辣和步步紧逼远超预期,艾莉亚的情绪崩溃也让她更加担忧。前途似乎一片晦暗。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万籁俱寂,仿佛之前的冲突、恐惧和眼泪都只是幻觉。符英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破局。
然而,这死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突然,房门外再次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内廷卫队来时更加沉重和充满煞气!紧接着,是武器出鞘的铿锵声和守卫惊疑的询问声。
符英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房门被“砰”地一声猛地踹开!
塞拉菲娜王太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不再是独自一人,而是被整整一队全身披甲、杀气腾腾的内廷精锐卫士簇拥着!她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直射向刚刚坐起的符英。
“给我拿下这个邪恶的异端!”王太后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恨意,指向符英。
“王太后陛下!”门外的守卫试图询问,却被内廷卫士粗暴地推开。
“做什么?”塞拉菲娜王太后猛地转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就在刚才!曦光之女艾莉亚在返回圣殿的路上,遭到了不明黑影的袭击!”
符英瞳孔骤缩。
“幸好宫廷卫士巡逻及时,那黑影才未能得手,仓皇逃窜!”王太后的目光如同毒箭般再次射向符英,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指控,“但那黑影身上散发出的黑暗与血腥的气息,与昨日被罗兰包庇的那个血族怪物如出一辙!”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房间和走廊:
“符英!你还敢狡辩与你无关吗?!定是你与你那潜伏在暗处的血族同伙勾结,阴谋败露后,便企图袭击艾莉亚,要么是为了灭口,要么就是为了报复!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根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意图颠覆艾瑟兰的邪恶之徒!”
“不!不可能!这是栽赃!”符英立刻反驳,心中寒意陡升,她瞬间明白了这是王太后新一轮的陷害,而且更加恶毒直接!
“栽赃?”王太后冷笑,她似乎早就料到了符英的反应,猛地一挥手,“带上来!”
一名卫士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枚漆黑的、形状古怪的、边缘似乎还沾着些许泥土的金属飞镖,飞镖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其不适的黑暗能量波动。
“这是在袭击现场发现的!上面不只有你那血族同伴身上那令人作厌的黑暗能量痕迹,还有你的圣光残留!”
王太后厉声道,“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符英看着那枚显然是精心伪造的“证物”,气得浑身发抖:“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艾莉亚怎么样了?!”
她更关心艾莉亚的安危。
“曦光之女自有神明庇佑,无需你这妖邪关心!”
塞拉菲娜王太后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下令,“将此獠押入水镜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卫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符英从床上拖了起来,反剪双手。
符英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会让情况更糟。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塞拉菲娜王太后,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这张虚伪恶毒的面孔刻在心里。
她被粗暴地押着向外走去。
塞拉菲娜王太后看着符英被带走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得逞的弧度。
栽赃陷害,环环相扣。这一次,她看还有谁能救得了这个异邦人!冰冷的石砌通道,昏暗跳动的火炬光芒,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阴寒湿气的牢笼,正在等待着符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