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西瘫倒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暗红的血液从他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苍白的下巴和衣襟。
他试图凝聚力量,但罗兰那蕴含圣光之力的一击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震散了他体内躁动的黑暗能量,此刻的他虚弱不堪,连维持基本的血族自愈都显得极其艰难。
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中,狂乱的血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痛苦而收缩的瞳孔,以及深处翻涌的屈辱、暴戾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持剑而立的罗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喘。
罗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强行催动圣光带来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如同移位般难受,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碧蓝的眼眸冰冷地审视着特兰西,确认对方暂时失去了威胁,这才缓缓垂下剑尖,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转身走向堆放物资的地方,从里面找出几根附加了禁锢符文、异常坚韧的特制牛筋索。
没有言语,罗兰动作利落地将重伤难以反抗的特兰西的双手双脚牢牢捆缚在一起,打上了特殊的结,确保其无法轻易挣脱。
整个过程,特兰西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和痛苦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求饶或咒骂,仿佛用沉默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罗兰才稍稍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舱壁才站稳。
他看向依旧蜷缩在床边、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符英,眼神缓和了些许,带着歉意。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放柔,“吓到你了?”
符英这才慢慢松开捂着嘴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事。谢谢你……罗兰。”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罗兰走到她身边,却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特兰西,神色凝重地开口:
“符英,接下来直到艾瑟兰,恐怕都得让他保持这个样子了。”
符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一个被捆住的囚犯,总比一个随时可能发狂咬人的吸血鬼要好。
罗兰继续冷静地分析,像是在制定作战计划:“到了艾瑟兰,一个被圣光束缚的黑暗生物,比起一个自由行动的血族,反而更能让那些排外的太阳神后裔接受,甚至可能成为我们诚意的某种证明,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他考虑得很实际,虽然手段显得有些冷酷。
“可是……他的伤……”
符英看着特兰西胸口那可怖的凹陷和不断溢出的鲜血,有些不忍。
毕竟是一起战斗过的同伴。
“血族的生命力很强,只要不是被圣银贯穿心脏或者阳光直射,这种伤要不了他的命。”罗兰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我们必须解决他的‘需求’问题,否则依旧是隐患。”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我会用清水混合少量我们携带的应急动物血粉喂给他。量很少,不足以让他恢复力量,但应该能勉强压制最强烈的嗜血冲动,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符英沉默了一下。用动物血饲养一位血族王子……这对特兰西来说,恐怕是极大的侮辱。但她明白,这是必要的措施。她点了点头:“……好。”
“最后,”罗兰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他看向符英,一字一句地叮嘱,“记住,无论他看起来多么虚弱可怜,无论他之后如何辩解或哀求,都不要放松警惕。黑暗生物的本能远超你的想象,尤其是对鲜血的渴望。任何时候,不要单独靠近他,不要相信他任何关于‘只需要一点点’、‘能控制住’之类的话。明白吗?”
他的叮嘱严厉而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充满了对符英安全的担忧。
符英能感受到这份关心,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罗兰。我会小心的。”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罗兰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丝。他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下来:“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听到这话,符英微微一怔。保护?她看着罗兰苍白的脸色和肋下的伤痕,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感激,有安心,但也有一丝不甘和……想要变强的冲动。
她抬起头,迎上罗兰的目光,虽然眼角还带着点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谢谢你,罗兰。但是……我不用你一直保护。”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带着执拗,“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下次,我会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揍飞他!”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小拳头。
罗兰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却又要强装坚强、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好。那我期待着你下次‘揍飞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鼓励。
吊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魔法引擎的嗡鸣和特兰西压抑的痛苦喘息。
罗兰走到物资箱旁,开始调配那份“特供”的动物血水混合物。
符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吸血鬼,心中五味杂陈。
前路未知,内部隐患重重。
但这条路,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