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三个混混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符英蹲在少年面前,阳光从她身后洒落,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与她刚才干脆利落放倒三个混混的身手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少年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钱袋,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怯生生地望着符英。
乱发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淤青和尘土的脸庞,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很大,此刻因为恐惧和惊讶而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他的身体很单薄,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明显长期营养不良。
“多……多谢您……”他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努力想撑起身子道谢,却因为疼痛而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符英的语气算不上多么温柔,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镇定。她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轻轻拂过他手臂上几处明显的淤伤。
【微光治愈】,最基础的圣光法术之一,虽然她主修剑技,但这种入门级的治疗术还是能勉强施展。
温暖柔和的力量渗入皮肤,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臂上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又猛地抬头看向符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敬畏。
“您……您是牧师大人吗?”他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不是。”符英收回手,言简意赅地否认。
她看了看少年依旧死死护着的钱袋,“给你妹妹买药的?”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下去:“妹妹病了很久了……这是……这是我帮工好久才攒下的钱……”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做粗活而显得粗糙红肿,与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很不相称。
符英沉默地看着他。这个叫琉白的少年,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体质也远比普通人更孱弱,就是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可怜孩子。
刚才他那点可怜的挣扎和反抗,除了换来更多殴打,毫无用处。
但……不知为何,符英从他那双虽然充满恐惧、却依旧努力想保护重要之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笨拙的、却不曾完全熄灭的微光。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与平凡少年的邂逅】再次闪过脑海。平凡……确实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去。”既然管了,就好事做到底。
“能……能的!”琉白连忙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还有些踉跄。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身上的土,依旧紧紧抱着钱袋,对着符英深深鞠了一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我叫琉白!
符英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琉白似乎很不习惯被注视,下意识地往符英身后缩了缩,低着头,走得很快,背脊却因为刚才的遭遇和陌生人的注视而微微佝偻着,缺乏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挺拔。
符英跟着他,穿过几条更加狭窄破旧的巷子,最终在一个低矮破旧的棚户门前停下。
门内空间狭小昏暗,一个面色蜡黄、瘦弱不堪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唯一的破木板床上。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细若游丝。
“艾米,哥哥回来了,药马上就买来了!”琉白立刻跑到床边,语气变得无比轻柔,脸上的伤痕似乎都不痛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钱袋,取出里面少得可怜的几枚银币和铜板。
符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棚屋,看着琉白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对他妹妹毫无保留的关爱,又想起他刚才被欺凌时那无力的样子。
一个念头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不是什么教育家,也没兴趣发掘什么隐藏的天才。但看着这个瘦弱、善良却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少年,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爽。就像看到一块璞玉被扔在泥地里任人践踏,即使它可能永远成不了美玉,也不该是这种结局。
或许,她能做的,不是给他什么超凡的力量,而是教他如何挺直脊梁,如何用拳头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琉白安慰了妹妹几句,站起身,对符英露出一个感激又窘迫的笑容:“大人,谢谢您送我回来……我……我这就去给妹妹买药……”
他似乎想请符英进去坐,但看着家中的景象,实在开不了口。
“嗯。”符英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在琉白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那瘦弱的身板和不自觉含胸驼背的姿态。
就在琉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准备告辞去买药时,符英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琉白,你妹妹的病,我会找人治好。”
琉白猛地愣住,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惊喜和茫然瞬间冲垮了他的思维。
“但是,”符英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呆滞,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作为交换,你要跟我学习。”
“学……学习?”琉白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本能地重复着,声音颤抖,“学……学什么?我……我不认识字……也没钱交学费……我还要干活养妹妹……”
“不学识字,不交学费,也不会耽误你太多干活时间。”符英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学点更实用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虽然比琉白矮上一些,但那股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气势却让少年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总是微驼的背脊。
“学怎么站直了走路,学怎么让自己的拳头有点力气,学怎么在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至于只会抱着头挨打。”符英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简单说,我教你点防身的本事,让你至少像个男人一样,能保护你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
阳光透过破旧的门板缝隙照进来,恰好落在符英的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怜悯,没有施舍,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期许。
琉白彻底呆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强大无比的少女。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自卑,但对方话语中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教导”之意,却又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击在他那颗被生活磨得近乎麻木的心脏上。
没人告诉过他这些。没人觉得他需要这些。他只知道干活、挨骂、挨打、攒钱、给妹妹买药……周而复始。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他心底最深处艰难地钻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再次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涩。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符英,重重地点了下头!
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变形,却异常响亮:
“我学!大人!我跟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