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利利锋降临的预言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恐慌在暗流中涌动,又被摄政王费勒斯以铁腕强行压制,转化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城西,远离繁华的街区,坐落着圣都历史最悠久的公共墓园——“安息之园”。
这里埋葬着无数普通的圣都居民,没有王室的奢华陵寝,只有成排成列、饱经风霜的朴素石碑,在秋日萧瑟的风中沉默伫立。
高大的黑色铁艺栅栏将墓园与外界隔开,园内古木参天,枝桠虬结,在黄昏时分投下长长的、如同鬼爪般的阴影。
此刻,这片本该寂静的安息之地,却被一种肃杀到极致的氛围所笼罩。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整齐划一地踏碎了墓园的宁静。
圣殿骑士团的重装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沿着墓园外围的碎石路径,沉默而迅速地布防。
深蓝色的制式塔盾层层叠叠地矗立起来,形成一道道冰冷的金属壁垒。
盾面上镶嵌的圣光符文闪烁着内敛的光芒,随时准备激发。长戟如林,寒光闪烁,指向灰暗的天空。士兵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战士面对未知强敌时的凝重与决绝。
“壁垒!举盾!”
“游侠!占据制高点!监视所有空间节点!”
“圣光牧师!加持祷言!准备净化!”
巴顿骑士长沉稳有力的命令声在肃穆的空气中回荡,指挥着部队构建起一道看似坚固的防线。
然而,每个士兵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传说中能切割空间的魔将。手中的塔盾,是否能挡住那未知的锋锐?
在墓园相对开阔的中心区域,气氛更加凝重。
他重新穿上了那套威严的“极光誓言”铠甲,暗金色的甲胄在黄昏的余晖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肩甲上淡金色的粒子光效稳定而明亮,如同他此刻坚定的意志。
他一手按在腰间的圣骑士佩剑剑柄上,碧蓝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感知着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在他身后半步,是符英。
她换下了那身象征囚禁的冰蓝华服,穿上了一套由骑士团紧急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皮质轻甲,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墨绿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脖颈上那断裂的“静谧星环”痕迹被高领内衬遮挡,但那股挣脱枷锁后的虚弱感却无法掩盖。
她的生命值被系统强行锁定在濒死的1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依旧脆弱的烙印回路,带来细微的刺痛。
然而,她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虽然疲惫,却异常清澈、锐利,充满了警惕。
周信诚的灵魂不再狂暴主导,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如同熔炉般在深处燃烧,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她手中紧握着烬为她打造的圣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装束,银白的长发在墓园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盯着符英周身空间的细微涟漪和地面上几个被临时布置下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空间锚定节点。
他手中的魔杖顶端紫晶光芒流转,维持着对符英体内“冰魄核心”的微弱引导,确保那刚刚重塑的冰系烙印回路不会在巨大压力下再次暴走。
烬则扛着他那柄夸张的“熔炉之心”岩浆战锤,如同沉默的铁塔,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熔金色的眼眸灼灼地盯着被放置在众人中心、由厚厚抗魔布覆盖着的长条形物体——赤狱魔吼。
他脚边散落着几个临时熔铸出来的、闪烁着奇异暗金色泽、表面流动着细微空间波动的金属构件,那是他和莱因哈特在实验场“合作”的产物,准备作为空间锚定阵列的次级节点。
他有些焦躁地活动着手腕,战锤上缠绕的空间震荡余波让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贴身劲装,银白的长发束在脑后,紫红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并未加入核心的队列,更像一个游离的猎手,敏锐的感官如同雷达般扫过墓园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空间结构看起来异常“薄弱”的区域。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被众人守护在中心的符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期待?期待那个挣脱枷锁的灵魂,在真正的毁灭面前,还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芒?
没有费勒斯的身影。
那位掌控一切的摄政王,仿佛消失在了王庭的深处,将这片直面毁灭的战场,留给了他“特别应对小组”的成员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墓园被深沉的暮色笼罩。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铁锈般的金属冰冷气息,越来越浓。
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考验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重装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塔盾的手心渗出汗水。
罗兰的眉头越皱越紧,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莱因哈特魔杖上的紫晶光芒稳定,但紫瞳中的计算速度明显加快。
烬烦躁地低吼了一声。符英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斗篷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被“冰魄核心”稳定下来的幽蓝冰纹,正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强烈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入这个世界的空间壁垒!
来了!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扭曲!坐标:正前方300米!强度:指数级攀升!威胁源确认:剑之魔将利利锋!
系统的警报如同惊雷在符英脑中炸响!
嗡——!!!
整个墓园的空间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沉而宏大的呻吟!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
在众人正前方,距离核心队列约三百米的半空中,一点极致的、令人无法直视的苍白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温暖的光源,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暴露出背后冰冷虚无的伤口!
嗤啦——!!!
一道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锯齿状空间裂痕的漆黑缝隙,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被那点苍白光芒硬生生地、缓慢地撕扯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切割”的意志弥漫开来!
缝隙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种旋转扭曲的、如同万花筒般的惨白与漆黑交织的混沌景象!
无数道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惨白色“骨刃”虚影在缝隙边缘高速震颤、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的嗡鸣声!
仅仅是看着那道缝隙,就让人感到眼球刺痛,仿佛视线都要被切割开来!
墓园内,气温骤降!地面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古树的枝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无形的锋锐气息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金属冰冷气息浓烈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硫磺味!
“圣光护盾!最大功率!!”罗兰的咆哮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空间撕裂的嗡鸣!
嗡——!!!
骑士团外围的重装方阵反应极快!所有塔盾上的圣光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道金色的圣光护盾瞬间升起,如同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墓园外围笼罩其中!
然而!
当那道巨大空间裂缝彻底稳定成一道横亘半空、长约数十米的恐怖“伤口”时,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绝对“切割”法则的力量波纹,如同水波般,以裂缝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无声无息!
嗤嗤嗤——!!!
那看似坚固的、由圣光凝结的巨大护盾,在与那股力量波纹接触的瞬间,如同被烧红的餐刀切过的黄油,发出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光芒瞬间黯淡、破碎、消散!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不堪一击!
噗噗噗——!!!
紧接着,是金属被切割的闷响!
挡在最前方的、那些由最坚韧精钢打造、附加了多重防御符文的塔盾,在无形的锋锐力量下,如同纸糊般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手持塔盾的重装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盾被那无形的力量波纹一分为二!鲜血和破碎的脏器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诡异的冰雕!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彻底冻结在喉咙里!
仅仅一次空间裂缝稳定时自然散逸出的力量波纹,就瞬间摧毁了外围的圣光护盾,如同热刀切奶油般撕裂了数面重装塔盾,收割了十几名精锐骑士的生命!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墓园!
剩余的骑士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就是……魔将的力量?仅仅是降临的前奏?!
罗兰的碧蓝眼眸瞬间收缩到极致!符英的呼吸骤然停滞!
莱因哈特紫瞳中的冰层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烬熔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狂怒的火焰!特兰西紫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对同类力量的忌惮!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中央,惨白与漆黑扭曲的混沌背景里,一个身影缓缓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般,踏了出来。
他看起来……极其普通。
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灰扑扑、样式陈旧甚至有些邋遢的亚麻布长袍的男人。
头发是油腻的灰黑色,乱糟糟地垂落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显得有些懒散,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巨大的厌倦。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无聊的午睡中醒来,被迫面对一个更加无聊的世界。
他抬起手,随意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拂开了眼前几缕碍事的油腻头发。
露出了那双眼睛。
没有摄人心魄的光芒,没有毁灭一切的威压。
只有一双如同万年寒潭般深邃、空洞、旋转着无数细微空间裂痕的——苍白晶体眼眸。
那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万古、厌倦一切的极致冷漠。
剑之魔将,利利锋,降临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