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星环”冰凉的触感紧贴着颈部的肌肤,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那枚暗紫色的晶石紧贴在锁骨上方,微微搏动着,散发出温和却无比坚韧的精神力场和空间束缚感。
符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被塞进了这具名为“标本”的躯壳里。
药力带来的麻木与项圈的精神压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隔绝一切的帷幕。体内烙印回路的剧痛和冲突被强行抚平、压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但这平静是虚假的,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是凝固的绝望和死寂。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冰蓝色的丝质睡裙衬得她愈发苍白脆弱。
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如同失去光泽的绸缎。眼睛空洞地望着穹顶那华丽的魔法水晶吊灯,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沉寂的灰暗。
身体不再因痛苦而颤抖,呼吸也变得异常平缓而微弱,如同精致的瓷器人偶。
【系统提示:‘静谧星环’效果持续生效中。精神活性压制:中度。空间束缚力场:稳定。烙印回路活性:外源性强制稳定(低活性)。意志检定难度:显着上升。精神感知钝化:中度。
冰冷的文字悬浮在意识深处,符英甚至懒得去看。选择已经做出,代价正在支付。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愤怒,甚至放弃了对利利锋的执着思考。思考需要力量,而她的力量连同意志,都被那暗紫色的晶石牢牢锁住。周信诚的灵魂似乎也被这沉重的枷锁和药力彻底封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不甘在死寂的深渊中闪烁。
罗兰依旧守在床边。
他看着符英这副模样,心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比看到她痛苦挣扎时更加难受。那空洞的眼神,那死寂的顺从,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心痛如绞。
他紧紧握着符英冰凉的手,掌心守护圣光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穿透那层厚厚的冰壳,温暖她冰冷的灵魂。
他低声诉说着骑士团最近的部署,说着莱因哈特和烬在实验场的进展,说着圣都街头巷尾那些普通人的生活琐事……任何他想到的、能带来一丝鲜活气息的话题。
“符英,哈罗德的重装骑士团今天开始了抗切割训练,那些小伙子们举着塔盾的样子,像移动的山峦……”
“莱因哈特那个冰块脸,居然跟烬一起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没打起来,简直是奇迹……”
“城东面包房的老约翰,他家的蜂蜜小圆面包今天又排长队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希望能在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波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符英平缓得近乎没有的呼吸,和那枚暗紫晶石稳定流转的微光。她仿佛沉睡在一个无法被唤醒的噩梦里,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罗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力的痛苦和深沉的担忧。他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个精致的坟墓说话。那项圈……那个恶魔……他把符英变成了这样!
沉重的魔法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费勒斯,而是两名气息沉凝、穿着皇家侍卫服饰的内侍。他们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机器。
“罗兰大人,”其中一名内侍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摄政王殿下有令,请符英小姐移步‘观星露台’。”
移步?罗兰的眉头瞬间拧紧。符英现在这种状态,连坐起来都困难,怎么移步?
“她需要静养!”罗兰站起身,挡在符英身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殿下有何吩咐,我……”
“殿下有令,”另一名内侍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请符英小姐移步‘观星露台’。”他们的目光越过罗兰,落在床上如同人偶般的符英身上,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罗兰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费勒斯!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沉睡的符英,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内侍的话,而是因为颈项上那枚暗紫晶石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指令脉冲——来自它真正的主人,费勒斯·冯·罗耶尔。
这脉冲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强制引导:起来。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符英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身体却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开始动作。她先是微微侧过头,然后手臂支撑着床面,一点一点地、如同生锈的木偶般,试图坐起身。动作笨拙而艰难,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符英!”罗兰又惊又痛,连忙俯身想要搀扶她。
但符英仿佛没有看到他伸出的手,只是按照那晶石传来的指令,固执地、僵硬地继续着她的动作。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这具身体的动作与她的意识完全分离。
最终,在罗兰心痛万分的注视下,符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冰蓝色的睡裙微微滑落,露出纤细脆弱的肩颈线条,以及那条紧紧束缚着她、闪烁着暗紫幽光的“静谧星环”。
内侍们对此视若无睹。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动作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抗拒地扶住了符英一侧的胳膊。
另一人则站在另一侧,做出了引导的姿态。
“符英小姐,请。”内侍的声音依旧平板。
符英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却在内侍的“搀扶”下,如同提线木偶般,极其缓慢地、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床榻,向前迈步。
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摔倒。
罗兰目眦欲裂!他看着符英被内侍如同搬运一件易碎物品般带离寝殿,看着她那毫无生气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费勒斯!!!”
愤怒的咆哮在空荡的寝殿内回荡,却无人回应。只有那华丽的囚笼,依旧冰冷而寂静。
观星露台,皇宫最高处,一处视野极为开阔的露天平台。
汉白玉的栏杆雕琢着繁复的星辰图纹,夜风带着圣都万家灯火的微光和一丝初秋的凉意拂过。
这里本是王室成员观星赏月、享受宁静的地方。
此刻,露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深紫色绒毯的圆桌,几把舒适的高背椅。
他手中端着一杯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美酒,紫罗兰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圣都的夜景,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当内侍们“搀扶”着如同人偶般的符英出现在露台入口时,费勒斯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看到符英那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以及脖颈上那枚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静谧星环”,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实验成功的满意。
“来了?”费勒斯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仿佛在招呼一位迟到的客人。“坐吧,小符英。今晚的夜色不错。”
内侍将符英引导到费勒斯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依旧僵硬而迟缓,坐下后便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眸望着前方,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夜风吹拂起她乌黑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和冰冷的项圈。
费勒斯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目光细细描摹着她被项圈束缚的脆弱脖颈,描摹着她那失去所有光彩的、如同黑曜石般空洞的眼眸。
“看来‘静谧星环’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声音带着愉悦,“安静,顺从,完美地收敛了那些危险的‘小爪子’……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他的话语如同毒液,滴落在寂静的夜空中。
就在这时,露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某种压抑气息的脚步声。
费勒斯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他并未回头,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阴影。
一个修长而优雅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踏入了露台柔和的魔法灯光之下。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深邃的紫红色眼眸如同凝固的血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夜之贵族的傲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如同夜色本身般深邃的暗红色天鹅绒礼服,领口处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獠牙状银质胸针。
他的出现,让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夜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血腥气。
特兰西的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费勒斯身上,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复杂的审视和一丝被压抑的桀骜。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摄政王殿下。”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却带着血族特有的冰冷质感。
随即,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转向了费勒斯对面那个如同人偶般静坐的身影!
当看清符英的脸庞,尤其是她脖颈上那条散发着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带着精神与空间双重束缚气息的暗紫色项圈时,特兰西那双紫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同类被捕获的冰冷怒意,瞬间取代了他眼中的傲慢!
“符英?”特兰西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调,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紫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符英空洞无神的双眼,又看向那枚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颈项上的暗紫晶石,最后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如同易碎瓷器般的脸庞上。
那个在北境冰窟中,用圣光反噬他、斥责他懦弱、甚至设计用巨大冰锥砸向他的、充满野性与不屈意志的战士……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一种源自血族古老骄傲的、对同类被如此折辱和控制的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在他紫红色的眼底点燃!向费勒斯,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殿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