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英被安置在晨曦之庭最深处一间更为隐秘的寝殿内。
这里比之前的房间更宽敞奢华,却也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却无法触及的庭院景致,厚重的魔法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安神熏香,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压抑。
她躺在柔软得如同云端的巨大床榻上,盖着轻暖的雪绒丝被,但身体却如同坠入无间冰狱与熔岩炼狱的夹缝之中。
意识在混沌的深渊里沉浮。
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外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
系统强制惩罚如同无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她存在的根基上。
力量被粗暴抽离的虚脱感,仿佛全身筋骨被寸寸碾碎;技能熟练度被抹除的撕裂感,如同强行从记忆深处剜走血肉;烙印回路因这双重冲击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冲突,暗红的灼流与幽蓝的寒息在她经络中疯狂冲撞、撕扯,每一次能量对撞都如同在灵魂上引爆一颗炸弹。
【警告!机体处于深度崩溃状态!全基础属性下降生效(当前力量:23,体质:23,敏捷:23,精神:15\/100(濒危)!!烙印回路稳定性:极低(濒临瓦解)!
猩红的系统提示在黑暗的意识边缘疯狂闪烁,如同索命的符咒。
符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彻底拆散、又被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周信诚的灵魂在这片混乱的痛苦之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执着的念头:利利锋……圣都……警告……发出去了吗?
意识模糊中,似乎有冰凉的手指触碰她的额头,有温和却带着强大束缚意志的能量试图涌入,有苦涩的液体被灌入喉咙……
但这些都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感觉遥远而扭曲。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撕裂才是唯一真实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在黑暗深渊中挣扎了万年,符英的眼睫终于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视野从一片漆黑,逐渐变成模糊晃动的光斑。沉重的眼皮仿佛灌了铅,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华美却冰冷的魔法水晶吊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辉。然后,是床榻边围着的几个人影。
离她最近的是罗兰。他半跪在床边,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深切的担忧,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碧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到她睁眼,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覆盖着臂甲的手紧紧握住她露在被子外、冰冷的手,源源不断的、温和而坚韧的守护圣光小心翼翼地渡入,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死死拉住她濒临破碎的生命之火。
“符英!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感觉怎么样?别说话,保存体力!”
符英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问圣都……问利利锋……问她的警告有没有人听进去……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那无休止的冰火炼狱。
“哼,命倒是够硬。”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符英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莱因哈特·冯·艾森巴赫。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旅行装束,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她身上扫视,带着审视实验品的冷静。
他手中拿着一个打开的小巧水晶瓶,里面残留着几滴散发着幽蓝寒气和奇异生命波动的粘稠液体。显然,刚才灌入她口中的苦涩液体正是此物。
“特制的‘冰魄凝元髓’,”莱因哈特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实验报告,“暂时压制了你体内暴走的冰火能量冲突,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若非此物,加上克莱斯特团长不计损耗的圣光维系,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自身能量从内部撕裂的尸体了。”
他顿了顿,紫瞳转向符英,“你的鲁莽,差点毁了你自己,也毁了唯一能对抗利利锋锋锐本源的特异体质。”
符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倔强。她不后悔。
“她刚醒,少说两句!”罗兰低吼着,看向莱因哈特的眼神带着压抑的怒火,但更多的是对符英的维护。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磁性、却让符英瞬间绷紧神经的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来:
“看来我的小符英,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
他换了一身更为居家的深紫色丝绒长袍,领口微敞,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猎物价值的目光,穿透罗兰和莱因哈特,精准地落在符英苍白的脸上。
他的出现,让寝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罗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握着符英的手更紧了些。莱因哈特则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水晶瓶,微微躬身:“殿下。”
费勒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
罗兰下意识地想起身阻挡,却被费勒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定在了原地——那眼神中蕴含的冰冷威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费勒斯俯下身,距离近得符英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熏香气息。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无视了罗兰紧绷的怒意和莱因哈特冰冷的注视,轻轻拂开符英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乌黑发丝。
指尖的冰凉触感让符英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体内本就脆弱的烙印回路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和刺痛感!
暗红与幽蓝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她颈侧和手腕的皮肤下透射出来,如同应激的毒蛇!
“啧,反应还是这么大。”
费勒斯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缓缓滑向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附近,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动作轻佻得如同逗弄宠物。
“瞧瞧,多漂亮的脸蛋,被折腾成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怜惜,目光却如同在欣赏一件受损的瓷器,“在圣像厅喊得那么大声,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真是让人心疼。”
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符英的心脏,比身体的痛苦更甚!
她想扭开头,想拍开那只令人作呕的手,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烙印回路的剧烈反应让她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睛,用睫毛的颤抖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系统的警报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符。
“殿下!”罗兰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抬起头,碧蓝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符英小姐需要静养!您的……举动会刺激她体内不稳定的能量!”
费勒斯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怒目而视的罗兰,又扫了一眼闭目隐忍的符英,脸上那轻佻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冰冷。
“刺激?”
费勒斯轻笑一声,声音却毫无温度,“本王这是在关心她。毕竟,她现在可是我们‘特别应对小组’最关键的……研究对象。”他刻意加重了“研究对象”几个字。
“莱因哈特卿,”他转向一旁的法师,“她的情况如何?还能恢复吗?”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符英身上,紫瞳深处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或者说,她体内那些有趣的‘小东西’,还有利用价值吗?”
莱因哈特紫瞳中幽光流转,冰冷地分析道:“根基遭受重创,属性与技能永久性损伤已成定局。烙印回路濒临崩溃,稳定性极差,随时可能彻底瓦解或引发更剧烈的能量殉爆。目前靠外力强行压制维系,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他顿了顿,看向费勒斯:“利用价值,取决于殿下想要什么,以及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强行刺激或抽取,随时可能导致其彻底毁灭。稳定下来进行有限度的引导和观察,或许……尚存一丝可能,窥探其与‘神兵’及所谓‘魔将力量’的关联本质。但时间,恐怕不站在我们这边。”
时间……利利锋的倒计时!莱因哈特的话如同重锤,再次敲在符英和罗兰的心上。
费勒斯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球光滑的表面。寝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符英压抑而痛苦的细微喘息声。
“呵,时间……”费勒斯忽然低笑一声,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就先把她这条命稳住。”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艾略特会负责后续治疗。莱因哈特卿,你继续提供必要的药剂压制。罗兰卿,”
他看向依旧半跪在床边、如同守护骑士般的金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好她。既然她的命‘很值钱’,那就别让她轻易死了,也别再让她……失控乱喊了。”
他特意强调了“乱喊”二字,目光冰冷地扫过符英。
“至于恢复……和利用……”费勒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酷,“本王自有安排。”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深紫色的丝绒长袍下摆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都出去吧。让她‘静养’。”费勒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轻佻,却更显危险,“哦,对了,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那件染血的裙子……看着碍眼。”
沉重的魔法门无声合拢,隔绝了摄政王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寝殿内,只剩下符英压抑的喘息,罗兰沉重而愤怒的呼吸,以及莱因哈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亘古寒冰般的冷意。
符英躺在柔软的牢笼中,身体如同破碎的容器,承载着剧痛、虚弱和那毁灭性的惩罚。烙印回路在皮肤下不安地明灭着,如同被荆棘缠绕、挣扎不休的冰火。
前路,似乎只剩下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