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牵引的华丽马车在前方无声滑行,如同移动的冰雕。
罗兰半护半扶着依旧被体内冰火冲突折磨、步履蹒跚的符英,莱因哈特如同引路的幽魂,烬扛着被重重包裹的神兵,如同沉默的铁塔,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圣都肃穆而空旷的中央大道,走向那座矗立在城市最高处、俯瞰一切的宏伟建筑——王庭。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属于权力核心的沉重压力便越是清晰。
高耸的白色大理石巨柱,雕刻着历代先王功绩的浮雕拱门,宽阔得足以跑马的阶梯,以及阶梯尽头那扇巨大无比、镶嵌着圣辉王国徽记的黄金大门……
一切都彰显着无上的威严与不容侵犯。
符英体内的烙印回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冲突的悸动变得更加明显,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依靠罗兰不断渡入的温和圣光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周信诚的灵魂在哀嚎:这他妈比打boss还累!
黄金大门在无声的魔法驱动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深邃而辉煌的大殿。
光线透过巨大的彩绘琉璃穹顶洒落,在地面投射出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名贵木材与冷冽熏香混合的气息。
大殿尽头,九级白玉台阶之上,安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暗金色魔法金属熔铸而成的王座。
王座造型简洁却充满力量感,椅背高耸,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如同小太阳般散发着柔和而威严光芒的圣辉宝石。
此刻,王座之上,却并非坐着一位威严的君主。
一个身影正慵懒地斜倚在王座的宽大扶手上,姿态随意得近乎轻佻。
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继承了王室优良的血统,俊美得近乎妖异。
一头如同熔融白金般闪耀的短发随意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却并非传统朝服的深紫色天鹅绒常服,衣襟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丝质的白色衬衣。
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深紫色水晶球。
一双眼睛,是罕见的、如同紫罗兰般的深紫色,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入大殿的众人。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压迫,反而像是一位在自家后花园里无聊赏玩的贵公子。
“哦?来了?”罗耶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如同上好的丝绒滑过琴弦。
他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在狼狈的符英身上停留了一瞬,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伊莎贝拉、罗兰、莱因哈特,最后落在烬扛着的巨大包裹上。
“伊莎贝拉,我的荆棘玫瑰,”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唇角勾起一个轻佻的弧度,“这么兴师动众地带着我的卫队去‘迎接’我亲爱的骑士团长?还有这位……嗯,看起来状态不太美妙的小姐?真是让人好奇啊。”
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大殿内凝重的气氛。
伊莎贝拉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但声音依旧带着冰冷的余韵:
“摄政王殿下!最高戒律厅侦测到强烈异端能量波动,源头直指北境归来的符英。其体内力量混杂扭曲,干扰圣都秩序力场,疑似严重污染!属下依法执行紧急指令,但克莱斯特团长强行阻拦,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对抗圣殿卫队!”
她的话简洁有力,将矛头直指符英和罗兰。
“哦?污染?”费勒斯挑了挑眉,紫罗兰色的眼眸再次看向符英,带着一种孩童打量新奇昆虫般的好奇。“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晶球,球内星辰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罗兰,我亲爱的圣骑士团长,你有什么要说的?为了一个小姑娘,对抗圣殿的秩序?”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责备,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愤怒和屈辱感。他松开扶着符英的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骑士礼。
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着王座上的费勒斯,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摄政王殿下!臣不敢对抗秩序!但符英小姐绝非污染!她是我们在北境遭遇剑之魔将利利锋,并带回关键情报与对抗其唯一希望——神兵‘赤狱魔吼’的核心人物!她体内的力量波动,正是为锻造神兵、抵御魔将而付出惨痛代价的证明!”
“这股力量虽不稳定,却蕴含着对抗利利锋‘锋锐’本源的奇异特质!臣以圣骑士的荣誉与生命起誓,符英小姐是拯救圣都的关键!任何针对她的不公指控和强制措施,都将断送圣都唯一的生机!请殿下明察!”
罗兰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悲壮感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跪在那里,挺直的脊背如同不屈的山峦,守护的意志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凝重。
符英看着跪在地上的罗兰,看着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的背影,一股复杂的暖流混合着酸涩涌上心头。
周信诚的灵魂也在呐喊:哥们儿够意思!
“利利锋?魔将?”罗耶尔脸上的轻佻笑容淡去了一些,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手中的水晶球停止了晃动。“这名字……有点意思。神兵‘赤狱魔吼’?”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烬扛着的巨大包裹上。“烬大师,打开看看?”
烬哼了一声,也不行礼,直接将包裹的油布和秘银锁链粗暴地扯开!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殿!暗金色的宽阔剑身流淌着内敛的光泽,剑身上暗红火纹与幽蓝冰晶脉络交织共生,缓缓明灭!
剑格处那枚融合了炎心符文石碎片的菱形核心,散发出磅礴的、混合着空间、火焰与寒冰的力量波动!空气都仿佛在这柄神兵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鸣!
费勒斯的紫瞳瞬间收缩!他猛地从王座扶手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强烈兴趣的专注!他死死盯着赤狱魔吼,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有趣……真有趣……”他喃喃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如此矛盾而强大的力量……竟然能完美融合?还带着一丝……空间亲和?”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符英,带着一种全新的、如同解剖般的审视。“难怪能引动最高戒律厅的警报。你的身体……就是容纳这力量的容器?”
莱因哈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冰冷如初:“殿下。符英小姐体内的能量回路,与神兵核心同源,在极端情绪下会相互共鸣,引发失控。但就目前观测,其本质更接近于一种……高度特化的能量载体与增幅器,而非纯粹的污染源。其对于抵抗利利锋威胁的价值,需要进一步评估,但存在性不容忽视。”
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但明显偏向符英价值的评估。
伊莎贝拉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反驳。
“好了好了,”费勒斯却忽然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慵懒随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专注只是错觉。“吵得我头疼。什么污染不污染,威胁不威胁的,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嘛。”
他重新倚回王座扶手,把玩着水晶球,目光在符英苍白的脸上流转。
“这位……符英小姐,对吧?”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长得倒是挺符合我的审美。就是这状态嘛……啧啧,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的话让罗兰眉头紧锁,伊莎贝拉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厌恶。
“既然你们都说她很重要,又都说她很危险……那这样吧。”
费勒斯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打了个响指。“本王赦免她所谓的‘污染’指控——毕竟,这么漂亮的小姐,关进戒律厅那种阴森的地方多煞风景啊。”
赦免?罗兰和符英都愣住了。
但费勒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不过呢,”他拖长了音调,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为了圣都的安全,也为了符英小姐自身的‘安全’着想……从今天起,你就住进皇宫里来吧。”
他指了指大殿侧后方一扇通往内廷的华丽拱门。
“本王亲自看护你。保证没人能打扰你‘养伤’,也保证你体内的那些‘小火花’和‘小冰碴’不会随便跑出来吓到人。”他的笑容依旧轻佻,但话语中的含义却冰冷无比——这是变相的软禁!在皇宫深处,在摄政王本人的“看护”之下!
“殿下!不可!”罗兰猛地抬起头,碧蓝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抗拒!“符英小姐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和稳定的环境,皇宫并非……”
“嗯?”费勒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紫罗兰色的眼眸眯起,一股无形的、属于王权的冰冷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在罗兰身上!大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罗兰卿,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还是说,你觉得本王没有能力‘看护’好这位关键人物?”
那威压沉重如山,让罗兰呼吸都为之一窒!
“殿下……”莱因哈特也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费勒斯不容置疑地打断,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压只是幻觉。
“伊莎贝拉,你的担忧本王知道了,戒律厅的警报记录我会亲自查看。罗兰卿,你的忠诚和这位小姐的价值,本王也记下了。现在,带这位符英小姐去‘晨曦之庭’休息。她看起来快站不住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打发一件物品。
立刻有两名穿着宫廷内侍服饰、气息沉凝的人无声地从阴影中走出,走向符英。
“符英!”
罗兰焦急地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阻止的意味。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烬眉头拧成了疙瘩。莱因哈特紫瞳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符英站在那里,体内冰火冲突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轻佻却掌控一切的年轻摄政王,看着罗兰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看着伊莎贝拉的冷笑,看着那两名走近的内侍……
她知道,拒绝是不可能的。
反抗,只会带来更糟的结果。
而且……皇宫深处,或许真的有能帮助她稳定体内烙印回路的东西?总比被关进戒律厅强。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掌控力量,需要时间来找到对付利利锋的方法,也需要时间……来弄清楚这位摄政王真正的意图。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符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翻腾的屈辱感。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眸迎向费勒斯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好。我同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砸在罗兰的心上。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明智的选择。”费勒斯满意地笑了,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带她下去吧,好好‘照顾’。”
两名内侍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抗拒地“扶”住了符英的胳膊。
符英最后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眼中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罗兰,又扫过莱因哈特那冰冷莫测的脸,以及伊莎贝拉那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后,她垂下眼帘,任由自己被带着,走向那扇通往皇宫深处、未知命运的巨大拱门。
晨曦之庭?听名字像是充满希望的地方,但符英知道,那很可能是一座披着华丽外衣的冰冷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