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梳妆台华丽的镜子上。镜中的少女,发丝凌乱,脸颊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复杂,写满了“我想静静”。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建议寻求专业疏导。
【叮!医者的信任进度提示:当前27。被动技能【初级毒素抵抗(微弱)】解锁进度缓慢。
【叮!隐藏任务紫瞳深处的阴霾(探究莱因哈特恐惧魔物的根源)进度: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符英此刻最不想面对,却又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莱因哈特·冯·艾森巴赫。
医生线!进度龟爬!隐藏任务毫无头绪!
想到那银发紫瞳、如同移动冰山般的首席医师,符英就感觉一阵头疼。
医务室那压抑的气氛、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还有上次魔物出现时他那瞬间被冻住的恐惧模样都让周信诚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不行。
体质属性需要提升,毒素抵抗技能在保命,隐藏任务的奖励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且那冰山医生身上,似乎确实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好奇心和对惩罚的恐惧最终还是压倒了抗拒。
“啧为了属性点为了技能老子拼了!”
周信诚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抹去所有的疲惫、憋屈和慌乱,换上一种嗯“求知若渴”和“病后虚弱需要关怀”的混合表情(周信诚:呕!)。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没有任何蕾丝缎带的棉麻长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力求看起来人畜无害、勤奋好学。
深吸一口气,符英再次踏上了通往那间散发着清苦药草和冰冷雪松气息的独立医务楼的路。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走向刑场。
推开医务室厚重的木门,那股熟悉的、令人头脑清醒又倍感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因哈特果然在。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如同图书馆般高耸巨大的药柜前。
药柜由深色的沉木打造,分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抽屉和格架,每一个都贴着标签,上面是用一种极其优美繁复的古代文字书写的名称。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医师长袍,银白的长发用墨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颈侧。
他正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扫视着高处的某个药格,似乎在寻找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将他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有他偶尔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药柜本身散发出的、混合了无数种草木精华的深沉气息。
【叮!进入关键区域:莱因哈特的领域。医者的信任任务隐性推进条件激活:专注、安静、展现学习意愿。
符英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离实验台最远的角落,找了张硬邦邦的椅子坐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好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莱因哈特的动作。
莱因哈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找到了目标,动作流畅地拉开一个位于高处、距离地面足有两米多高的抽屉。
他并未使用梯子,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修长的手臂轻松地探入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方盒。
盒子里似乎装着某种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粉末。
就在他拿着水晶盒,准备关上抽屉时——
“哐当!”
一声极其突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响起!
莱因哈特头顶上方,一个似乎因为年久失修或承重过度的巨大黄铜拉环——那是某个更高层、体积庞大抽屉的拉手——毫无预兆地断裂、脱落!
沉重的黄铜拉环带着破空声,如同一个失控的流星锤,朝着正下方、毫无防备的莱因哈特的头顶狠狠砸落!
“小心!”
符英的惊呼脱口而出!身体甚至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弧光闪】的肌肉记忆被瞬间激活!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影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莱因哈特的方向扑去!
同时,【精准刺击】的意念锁定那下坠的拉环!
没有武器!她只能伸出双手,试图徒手去格挡或者推开那沉重的金属!
然而,距离太远!她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背对着危险、似乎毫无所觉的莱因哈特,身体却如同早已预知般,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微微向左前方侧移了半步。
动作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
“呼——!”
沉重的黄铜拉环带着劲风,几乎是擦着莱因哈特银白色的发丝和肩膀,狠狠地砸在了他脚边光洁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哐啷——!!!”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医务室内炸开!
黄铜拉环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浅坑,又弹跳翻滚了几下,才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停下。
莱因哈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只是避开了一粒尘埃,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那盒幽蓝的粉末,甚至用指尖轻轻弹了弹水晶盒壁,观察着粉末的流动状态。
那份从容淡定,与刚才那惊险一幕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符英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双手还徒劳地伸在半空,心脏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后怕而疯狂跳动。
周信诚的灵魂在咆哮,随即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自己拼尽全力扑过来,结果人家轻描淡写就躲开了?
显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莱因哈特这才缓缓转过身,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僵硬的符英身上,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微微震颤的黄铜拉环。
他的目光在符英那因为惊吓而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她徒劳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有点吵闹的实验干扰项。
“下次,”
莱因哈特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差点被砸扁的人不是他,“想帮忙,提前三秒喊。”
符英:“”
她感觉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因为尴尬和憋屈而再次变得滚烫!
提前三秒喊?!你当我是预言家吗?!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自己只是出于本能,但看着莱因哈特那副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能讪讪地收回手,感觉自己的“好学”人设碎了一地。
还降了?!周信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不仅不领情,还扣我进度?!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符英猛地抬起头,瞪着莱因哈特,也顾不上什么“人畜无害”的表情管理了,脱口而出:“莱因哈特医师!你刚才你刚才明明差点被砸到!你怎么知道它会掉下来?!你背后长眼睛了吗?!”
她的话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莱因哈特正准备将水晶盒放回实验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紫水晶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带着一丝专注地落在了符英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无视,而是一种仿佛在评估她提问价值的探究。
医务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药柜深处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爬行的窸窣声,但那声音太过微弱,瞬间就被符英自己的心跳声掩盖了。
莱因哈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冰冷的气质里透出一丝奇异的困惑?
“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符英的用词,紫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微光,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语的含义。“不。”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
“不是‘知道’。是‘感觉’。”
“感觉?”
符英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感觉什么?感觉有东西要砸下来?见〇色霸气?”
莱因哈特的目光从符英脸上移开,落回了那个巨大的、如同沉默巨兽般的药柜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格架,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阴翳。
“感觉‘它’在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符英从未听过的、近乎飘渺的意味。
“‘它’?”
符英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个隐藏任务——紫瞳深处的阴霾!恐惧魔物的根源?!
难道这药柜和魔物有关?!
她还想再追问,莱因哈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封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奇异气息的话语从未出现过。
“药柜年久失修,该维护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在解释刚才的意外,然后便不再理会符英,拿着那盒幽蓝粉末走向实验台,重新投入到他精密的工作中,只留给符英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符英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莱因哈特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而剧烈跳动。
“感觉‘它’在动”
莱因哈特那清冷平淡的声音,如同带着冰碴的溪流,反复冲刷着符英的神经。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巨大、沉默、如同深渊般矗立的药柜。
阳光照在那些深色的木质抽屉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无数个小小的抽屉格口,此刻在符英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正从阴影深处,无声地窥视着她。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间看似整洁有序的医务室,这面储存着无数珍贵药材的巨大药柜似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