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哲不慌不忙，打开袋口，手伸进去一掏——拎出来一只油光水亮、香气四溢、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再往袋里一看，还有一堆色彩斑斓的新鲜鸡毛。
李小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鸡毛看了两秒，猛地跳起来，指着自家师父，声音都尖了：“老头！你又偷我妈在御灵园散养的灵羽锦鸡！拢共就三十只！你、你……”
“逆徒！怎么说话呢！”明心道人被当场抓获，老脸一红，脖子一梗，强辩道，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这叫顺！顺两只尝尝鲜！再说了，为师大老远来投奔你，吃你两只鸡咋了？小气！”
“你呀你！”李小白气得叉腰，“我从小就知道你这毛病！观止堂后山的鱼差点让你顺绝种，隔壁山涧里的银线鳕也没少遭你毒手，现在好了，顺到我宗门里来了！真是……”
她正数落得起劲，一扭头，话卡在嗓子眼了。
只见藤哲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旁边沙发上了，手里捧着那只烧鸡，正慢条斯理却又极其迅速地啃着。
他吃得认真，动作优雅，可嘴角已沾了油光，面前的茶几上，一小堆鸡骨头迅速垒了起来。
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亮晶晶的，满是显而易见的满足。
“真……真有那么好吃？”李小白看看藤哲那罕见的“吃货”样，又瞅瞅师父，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变成了好奇。
藤哲咽下嘴里鲜嫩的鸡肉，认真点了点头，给出极高评价：“好吃。火候、调味、灵气融入，皆恰到好处。胜于宫廷御膳。”
能让藤哲说“好吃”还具体点评，可太少见了！
李小白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师父：“行啊老头，深藏不露，还有这手艺？”
明心道人一听徒弟夸手艺，立刻来了劲，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得意道：“那是！你师父我当年……咳，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光是修为，还有这一手烤灵物的绝活！想当年……”
“当年你冲击炼虚境失败，便是因贪恋这口腹之欲，被心魔趁虚而入吧？”
藤哲慢悠悠的声音打断了明心道人的吹嘘。他又撕下一条鸡腿，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内容却石破天惊。
“啥？”李小白猛地扭头看藤哲，又看向瞬间僵住、脸色煞白的明心道人，
“老藤，你说啥呢？我师父？化神？他现在身上半点灵气都没有，跟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似的，你说他曾经是化神大能？还冲击过炼虚？”
藤哲不紧不慢地吃净鸡肉，用手帕擦了擦手和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明心道人：“没错。他体内灵力磅礴，根基犹在，却被一层极阴毒的心魔咒力死死锁住，与外界隔绝。
一旦动用灵力，心魔反噬，顷刻间便能将他元神啃噬殆尽，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这手法……倒像某些古魔道手段，专用来折磨控制高阶修士，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受煎熬。他能撑到现在，心性之坚，实属难得。”
明心道人彻底震惊了，他看看藤哲，又看看李小白，脸上再无半点玩笑，只有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隐藏数百年的痛苦根源，最大的秘密，竟被这看起来只关心吃的年轻人一眼看穿，分毫不差！
此人……究竟是谁？
“师父？”李小白走到明心道人面前，看着他瞬间苍老的脸色和眼中深藏的痛楚，心里一紧，“老藤说的……是真的？你以前真是化神？被心魔所害？”
明心道人惨然一笑，颓然跌坐在椅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沙哑：“是……他说得一点不错。
当年，为师年少气盛，自诩天资卓绝，一路修至化神巅峰，自以为道心坚定，便欲强行冲击炼虚之境……
结果最后关头，心魔骤然爆发，其猛烈阴毒，远超想象。
我一身的修为，反倒成了滋养心魔的养料，眼看就要魂飞魄散……是你家老祖，恰巧云游路过，
以无上神通，强行将那心魔与我部分元神本源一并封印剥离，又用秘法保住了我的道基和残余修为，这才捡回一命。”
他苦笑着摇头：“可那心魔咒力已与我本源纠缠太深，无法根除。
老祖也只能将其暂时镇压隔绝。代价就是，我空有化神境的修为和寿元，却无法调动分毫灵力，与凡人无异。
一旦强行催动，封印松动，心魔便会立刻反扑，将我吞噬干净。
这些年来，我只能像个真正普通的人一样活着，不敢动怒，不敢生怨，不敢有太多执念，生怕引动心魔……
你记得为师从小教你，有仇当场就报，报不了找师父、找师兄，千万别憋在心里吗？”
李小白点头，眼眶发酸。
“那就是怕你，像为师当年一样，年轻气盛，受了委屈憋在心里，日积月累，成了心魔的种子，毁了自己道途。”
明心道人看着她，眼神慈爱又后怕，“还好，还好你这丫头性子敞亮，直来直去，有气当场撒，有仇当场报，心里不藏事。心魔反噬对你，想来不会太重。”
“心魔反噬？”旁边的藤哲听到这句，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露出个近乎“无语”的表情。
他看向李小白，心里默默道：她？有心魔？这丫头心思透亮得像块水晶，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恩怨分明，有仇不过夜，有恩立刻还。
这种性子，心魔想扎根都难！根本不给她心魔发育的机会！
“藤哲，”李小白眼睛一亮，抓住藤哲的胳膊，满脸期待，“我师父这情况，你有办法不？你不是心魔……呃，你不是管这摊的吗？能把他身体里那该死的心魔弄出来不？”
藤哲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几秒，才缓缓道：“能。将他体内的心魔与咒力一并分割抽出，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真的？！”李小白和明心道人同时惊呼，眼中迸发出希望。
“但是，”藤哲话锋一转，看向李小白，语气带上一丝戏谑，重复她的话，
“你忘了你那套理论了？‘只要地没变，草还会长’。心魔如杂草，根源在心田的‘土壤’——他的性子、执念、过往的心结。
我今日可为他除了这茬‘草’，可若‘土壤’依旧，心魔种子仍会因外因再生。除非……”
“除非改了这‘土壤’！”李小白抢答，思路大开，兴奋地一拍手，“我懂了！所以以后我要带着师父到处玩，到处‘行侠仗义’，
有仇当场就报，有乐立刻分享，绝不让他再把事儿憋心里，结成疙瘩！让他天天开开心心，坦坦荡荡，心魔自然没地方长！对吧，老藤？”
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