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无”中漂流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在这里,时间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伪命题。
五菱宏光s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具被抛尸在星海深处的钢铁棺材。
车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陈阳瘫在驾驶座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持续一百年的马拉松,然后又被十几个壮汉围着打了一顿,浑身上下,从灵魂到脚指甲盖,都散发着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阿零”
他用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呼唤着。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哑的电磁噪音。
,那个一直以来要么坑爹要么牛逼的系统,似乎也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蓝屏”中,彻底宕机了。
陈阳苦笑了一下。
同归于尽。
自己好像真的做到了。
掀了桌子,砸了服务器,然后自己也被封印在了硬盘的某个坏道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过去”。
空空如也。
财神爷的欠条,没了。
精灵公主的祝福,没了。
亡者峡谷的冠军奖杯,也没了。
为了撞开那道“格式化”的墙,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因果”都当成了燃料,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刚刚注册的新号,除了这辆破破烂烂的初始载具,一无所有。
“亏大了啊”
陈阳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就这么在这片虚无中永远“睡”过去的时候。
一声微弱的、仿佛隔着几百个世界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系系统重重启中】
【核心模块自检】
【警告:因果律锚点严重亏空】
【警告:世界坐标丢失】
【警告:‘熔火之心’引擎概念性熄火】
【当前位置无法定义】
阿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个快要断气的老头。
但它的出现,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突然亮起的一根荧光棒。
陈阳猛地睁开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还能说话?快!告诉我我们在哪儿!”
【正在分析】
阿零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正在用它那所剩无几的算力,解析着周围这片“无”。
【我们在‘外面’。】
“外面?什么外面?”陈阳皱眉。
【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里。】阿零的声音稍微流畅了一些,【这里是‘存在’的边缘,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也可能是所有‘故事’结束之后的垃圾场。】
陈阳听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踢出游戏,扔到服务器机箱外面的地板上了。
“还能回去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无法定位任何已知世界坐标。】
【我们迷路了。】
绝望。
比死亡更彻底的绝望,再次笼罩了陈阳。
死,至少还是一个确定的“结果”。
而迷失在这片“无”中,连“结果”本身,都不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阿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
【等等】
【检测到微弱的‘现实’泄漏】
“什么?”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无法计算的距离之外,存在一个‘裂痕’。】
【有一个低维度的、不完整的‘世界’,它的‘世界壁’存在破损。】
【有陌生的‘规则’正在从那个破损处泄漏出来】
陈阳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丝光。
“能过去吗?!”
【‘熔火之心’已熄火,我们没有动力。】
“草!”陈阳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但是】阿零话锋一转,【在与‘格式化协议’的最终碰撞中,本载具获得了一部分‘反作用力’可以进行一次性的、无动力的‘漂移’。】
陈阳瞬间明白了。
就像两个球相撞,自己被反弹出去了。现在,这股被弹出去的惯性,是他们唯一的“船票”。
一张,只能去一个方向的、单程的船票。
“还等什么!”陈阳猛地坐直身体,重新握住冰冷的方向盘,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求生欲,“坐标发我!就算是个茅坑,老子今天也跳定了!”
【坐标已锁定。】
【目标:未知的‘现实裂痕’。】
【开始最后的漂移。】
话音落下,那辆在虚无中静止了仿佛一个世纪的五菱宏光s,车身轻微地一震。
然后,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的惯性,朝着那片无尽虚空的某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坚定地滑了过去。
在它的前方,一个肉眼无法看见、只有概念才能感知的、针尖大小的光点,正在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