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与影的战场,也没有记忆的洪流。
这一次,陈阳被拖入的,是一个更加本源,也更加抽象的世界。
一边,是代表着“创造”与“秩序”的金色海洋,海面上盛开着圣洁的莲花,吟唱着生命的赞歌,万物在此从无到有,欣欣向荣。
另一边,是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血色荒原,荒原之上寸草不生,只有永恒的死寂,一切存在都在这里走向终点,归于虚无。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以陈阳的意志为中心,展开了最根本的、无法调和的对冲!
“滋啦——!”
他的灵魂,仿佛一块被同时浸入了王水和液氮的金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边要让他“生”,另一边要让他“死”。
这种矛盾,足以让任何一个神明的神格当场崩溃。
陈阳感觉自己的“自我认知”正在被快速撕裂。
我是谁?我是否存在?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无数个最根本的哲学问题,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在他的意识里来回切割,要将他的人格彻底分解,变成一个既不生也不死的悖论集合体。
完了。
玩脱了。
陈阳的意识中,闪过一丝苦涩的绝望。
他高估了自己这口“熔炉”的承受能力。这已经不是两种能量的融合,这是两种创世规则的对撞,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对撞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被两种法则同化分解的前一秒。
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气流,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浮现。
那是他之前融合圣光与混沌之力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抹除”权柄的本源印记。
它就像一个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金色海洋与血色荒原的对撞。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陈阳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没有去帮助任何一方,也没有试图去调和。
而是化作了一把最锋利的、无形的刻刀,狠狠地,刻在了金色海洋与血色荒原的交界线上!
它没有去融合两者。
它在……制定规则!
一个全新的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光,轰然照亮了陈阳那即将崩塌的意识!
对啊!
我为什么要让它们融合?
创造与终结,本来就不是可以相互融合的东西!它们是一个循环的两端,是秩序的一体两面!
我不是要当和事佬的烂好人!
我是要当那个制定规则,决定谁生谁死,决定何时创造、何时终结的……立法者!
“我,就是规则!”
陈阳的意志,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熔炉,而是主动出击的执笔者!
他那即将崩溃的意志,以那丝灰色的本源印记为核心,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支无形的笔。
他不再试图去拉拢金色海洋和血色荒原,而是用这支笔,蘸着那“抹除”的权柄,在两者之间,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代表着“审判”的界线!
“以我之名,光为始,血为终,循环往复,是为天理!”
陈阳的声音,在整个意识世界中轰然炸响。
那道由他画下的界线,瞬间爆发出无量光芒!
原本还在疯狂对冲的金色海洋与血色荒原,仿佛遇到了无上的天条戒律,瞬间平息了下来。
它们不再对抗,而是在那条界线的约束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
金色的创造之力,流淌到尽头,自然而然地转化为血色的终结。
血色的终结之力,寂灭到极致,又在废墟之上,诞生出第一缕创造的金光。
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包含了创造与终结的循环,在他的识海中,形成了!
……
外界。
陈阳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摊开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全新的能量,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既非金色,也非血色,更不是灰色。它看起来像是一团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但仔细看去,又能在白光的最深处,看到一丝极淡的、象征着终结的血线。
它不炽热,也不冰冷。
它散发出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与“权威”。
仿佛它一出现,天地间所有的法则,都必须向它臣服。
陈阳给它起了个名字。
审判之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柄已经开始快速风化的巨大断剑上。
这柄剑,失去了意志核心后,正在走向自然的消亡,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
陈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他屈指一弹。
那一缕小小的审判之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断剑的剑身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化为飞灰的震撼。
在光芒触及剑身的瞬间,那柄巨大的断剑,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它风化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亿万倍!
肉眼可见的,剑身上的金属光泽迅速褪去,大片大片的铁锈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坚不可摧的剑身结构在瞬间崩解,化作了最基础的金属粒子。
仅仅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那柄曾经斩神屠魔、耸立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的绝世凶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暗红色的铁锈粉末,堆积在地面上,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堆普通的沙土。
陈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再次望向了灵魂典狱官消失的远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商人的贪婪,也没有了赌徒的疯狂。
只剩下一种,如同神明俯瞰棋盘般的,绝对的冷静。
这片遗忘之墟里的“垃圾”,太多了。
是时候,该由自己来,重新定义它们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