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滩由巨兽甲壳分解而成的黑色粉末，眼神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所取代。
这已经不是“力量”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权柄”。
一种抹除万物的、近乎于“道”的权柄！
圣光之力，代表着创造与秩序。
混沌之力，代表着毁灭与混乱。
而自己体内这种由两者强行扭曲、融合而成的灰色能量，则代表着……终结。
它不创造，也不毁灭，它只是将物质与能量，从“存在”这个概念里，彻底抹去，归于虚无。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跳，再次伸出了右手。
他小心翼翼地，从体内调动起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小的灰色能量，让它浮现在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存货。这玩意儿威力无穷，消耗也同样恐怖。
他必须搞清楚它的特性。
陈阳的目光，在四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扫过。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焦黑色的岩石前，将指尖那缕灰色能量，轻轻点了上去。
没有任何触感。
那缕灰色的烟雾，如同幻影般，直接没入了岩石内部。
陈阳迅速后退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块坚硬的岩石，依旧是那块岩石，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
陈阳皱了皱眉，难道这能量只对蕴含特殊力量的东西有效？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
那块半人高的焦黑岩石，突然像是沙子堆成的一样，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垮塌、分解，化作了一地比尘埃还要细腻的黑色粉末，被风一吹，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阳的瞳孔，再一次狠狠收缩。
他明白了。
这种能量的抹除效果，是从物质最基础的结构层面开始的。它不是摧毁，而是瓦解。瓦解掉构成物质的一切“连接”，让它回归到最原始的、不具备任何属性的“无”。
这比任何刀剑、任何魔法，都要来得恐怖！
“发财了……”
陈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他眼中的狂热，已经完全被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贪婪的商人本能所覆盖。
他抬起头，环顾这片无边无际的、被遗忘的荒原。
之前，他觉得这里是地狱，是绝境。
但现在，在他眼里，这里不再是垃圾场。
这里是宝山！是一座未经开发的、遍地都是黄金的、宇宙级的金矿！
那个巨兽的残骸，能诞生出蕴含混沌之力的晶体。
那这个世界里，被丢进来的其他“垃圾”呢？
一艘报废的、来自高等科技文明的歼星舰？一个陨落的、神格尚未完全消散的倒霉神只？一件被封印的、拥有自主意识的禁忌魔导器？
这些东西，对于原来的主人来说，是危险的、不可控的、需要被立刻处理掉的废品。
但对于拥有了这种灰色“抹除”能量的自己来说，这些全都是可以被“加工”的原材料！
他可以抹除歼星舰的失控ai，留下完整的引擎和武器系统。
他可以抹除陨落神只最后的疯狂意志，提炼出最纯粹的神力结晶。
他可以抹除魔导器的恶毒诅咒，得到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器！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宇宙垃圾场。
这里是他陈阳的专属进货渠道！是他的龙兴之地！
逃出去？
为什么要想不开逃出去？
在把这座宝山彻底搬空之前，谁让他走，他跟谁急！
想通了这一切，陈阳只觉得浑身舒泰，之前所有的阴霾、恐惧、绝望，一扫而空。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大干一场！
他再次辨认了一下那道正在变得越来越淡的空间痕迹，迈开大步，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步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仓皇求生的遇难者。
他现在，是来这里进货的，老板！
这一次，他的感知放得更开。
他不再仅仅是规避危险，而是在主动地、像雷达扫描一样，搜寻着这片大地上任何有“能量反应”的东西。
就在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他的前方，那片空旷的黑色平原上，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十几只形态像是猎犬，但整个身体都由一团流动的、比黑夜更深沉的阴影构成的怪物。它们没有实体，只有一双双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眼睛，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充满了对生命的饥渴与恶意。
它们正围着一具不知名的、早已腐朽的骸骨，贪婪地吸食着骸骨上最后一丝残留的能量。
在陈阳出现的一瞬间，那十几双惨绿色的眼睛，“唰”的一下，齐齐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恶意，瞬间笼罩了陈阳。
这些怪物，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清道夫”，它们没有智慧，只有吞噬一切能量的本能。而在它们眼中，此刻的陈阳，就像一个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大号灯泡，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呜——”
一头离得最近的阴影猎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朝着陈阳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陈阳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张由阴影构成的、不断变大的狰狞大口。
他没有躲。
他想试试，自己这具被圣光改造过的身体，防御力究竟如何。
下一秒，阴影猎犬那虚幻的身体，直接穿过了陈阳的胸膛。
陈阳只觉得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侵入体内，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想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去。但他体内的圣光之力自动运转，金光一闪，就将那股阴寒之力彻底驱散。
毫发无伤。
物理免疫，灵魂攻击也效果甚微。
果然是难缠的怪物。
看到同伴的攻击无效，其他的十几头阴影猎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躁。它们集体发出一声咆哮，化作十几道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陈阳。
陈阳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一缕微不足道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灰色烟雾，从他的掌心，袅袅升起。
他屈指一弹。
那缕灰色的烟雾，轻飘飘地，迎向了正面扑来的那头阴影猎犬。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那头气势汹汹的阴影猎犬，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安静地、彻底地擦除掉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逸散。
它就那么在半空中，在所有同伴的注视下，从存在，变成了虚无。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
剩下的十几头阴影猎犬，急扑的身形，戛然而止。它们那惨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种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最极致的恐惧。
它们看不懂那是什么力量，但它们的本能，在疯狂地尖叫，在哀嚎，在命令它们——逃！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
“唰——！”
十几头阴影猎犬，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调转方向，化作十几道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黑色闪电，向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陈阳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缓缓收回右手，看着自己掌心那缕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灰色能量，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愈发森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逃窜的怪物，再次望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已经，彻底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