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归死寂。
黑色的巨茧在地上微微蠕动,里面属于加百列的挣扎和咆哮,被那诡异的法则之力彻底隔绝,没有一丝一毫能够传出来。
陈阳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几十米,直到后背撞上了一块嶙峋的黑石才停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靠着背刺一个六翼天使长,他从那张必死的捕魂之网下,逃了出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荒谬感,冲上了他的大脑。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名骑在梦魇战马上的典狱官骑士,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兜帽的阴影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越过了正在被收容的黑色巨茧,精准地落在了陈阳的身上。
陈阳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刚刚升起的狂喜,被一盆来自灵魂深处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解决了正餐,现在要来收拾他这个掉在桌上的饭粒了么?
陈阳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所有的求生本能都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眼前这个存在,是他绝对无法抗衡的、更高维度的“捕食者”。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陈阳感觉自己被彻底看透了。
从灵魂的成分,到肉体的构成,再到脑子里那些龌龊卑劣、疯狂求生的念头,似乎都被对方扫视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典狱官骑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实质性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陈阳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求饶?对方可能根本没有“语言”这种沟通方式。
反抗?那跟用鸡蛋砸石头没区别。
装死?在这帮玩弄灵魂的专家面前装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陈阳快要被这股压力逼疯的时候,他看着典狱官骑士,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装着加百列的黑茧,福至心灵,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颤抖着,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然后,他咧开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典狱官骑士的方向,大声喊道:
“嘿!哥们儿!”
“货!已经送到!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啊亲!”
喊完这句话,陈阳自己都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喊出这么一句骚话。或许是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理智,让他做出了最符合自己“奸商”本能的反应。
果然,他的话音落下,那名典狱官骑士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有反应!
陈阳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再接再厉,指着地上的黑茧,一脸谄媚地继续喊道:“正品行货!假一罚十!你看这包装!多严实!保证新鲜!绝对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个送快递的!现在货送完了!我能走了吗?油费不给报销也行啊!”
陈阳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沙雕。
那些拖着锁链的典狱官们,依旧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但最前方的那名骑士,却做出了一个出乎陈阳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微微地,偏了一下头。
像是在……疑惑?
像一个人类,在观察一只突然开口说了人话的蚂蚁。
他似乎无法理解陈阳的语言,但能感受到这个弱小生物传递出的那种……卑微、无害、且充满讨好的情绪。
骑士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对陈阳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典狱官骑士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他朝身后那些拖着锁链的同伴,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哗啦——”
数条漆黑的锁链飞出,缠绕在了那个装着加百列的黑色巨茧上。
典狱官们开始发力,将那个沉重的“猎物”,拖拽着,缓缓向后移动。
整个过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典狱官,多看陈阳一眼。
他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株枯草,一个无意义的背景板,被彻底地、完全地无视了。
典狱官骑士调转梦魇战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拖着他们的“战利品”,伴随着“哗啦啦”的锁链拖拽声,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荒凉的地平线,缓缓走去。
“呜——呜——”
那悠远而荒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仿佛在宣告着一次狩猎的结束。
陈阳僵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才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已经彻底报废的五菱宏光。
活下来了……
真的从天使长和灵魂典狱官的手里,都活下来了。
然而,当劫后余生的激动慢慢退去,陈阳抬起头,环顾四周。
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太阳,焦黑龟裂的大地,远方如同骨骸的山脉……
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被困在这了。
一个人,一辆报废的车,被困在了这个连天使长都会被当成垃圾回收的、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陈阳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