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下午四点,奉天指挥部。
崔寒锋面前摊着三份地图。一份是长春全城详图,一份是炮兵火力计划图,最后一份是各攻击部队的箭头示意图。
陈俊杰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刚汇总完的命令初稿。
“念。”崔寒锋没抬头。
“长春战役,最终命令。”陈俊杰清了清嗓子,“一、战役目标:全歼长春守敌,收复长春。基本原则: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最大限度保护城市基础设施与平民安全。”
他翻页:“二、战役部署。西线,为战役主攻方向。由装甲二师担任第一梯队,摩托化二师为第二梯队。突破点选在宽城子火车站西南方向,此处城墙相对低矮,且毗邻铁路,便于我装甲部队突入后沿铁路线向市中心快速穿插。”
“东线,为助攻方向。由装甲三师负责,突破点选在东大桥以南。该区域日军工事坚固,李师长的任务是以猛烈火力牵制敌军,使其无法向西线增援。如发现敌军防线动摇,可立即转为强攻。”
“南线,由第一师、第二师负责。任务是保持高压,防止敌军向南突围。总攻发起后,以徐锐师长判断为准,可主动向市区推进,与西线部队形成夹击。”
“三、火力准备。”陈俊杰继续念,“战役发起时间为九月十六日凌晨五点。炮火准备自四点三十分开始,持续三十分钟。参炮兵力和弹药基数如下……”
他报出一串数字:重炮一团全部、各师属炮兵营。炮弹数量精确到个位数,进行手术刀级的炮火打击。
“四、空中支援。‘龙’大队负责全程制空权,确保无一日军飞机升空。斯图卡大队分三个波次,按前线观测员指引,对日军指挥部、通信枢纽、坚固碉堡实施精确打击。首轮轰炸与炮火准备同步开始。”
“五、特种作战。特战中队已于今日拂晓前,渗透至长春南郊。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后,伺机夺取或破坏关东军司令部对外通信线路,并引导炮火打击重要目标。”
陈俊杰念完,合上文件夹。
“命令确认无误。”崔寒锋点了点头,“下发各师。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前线发一道最后通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俊杰口述:
(最大限度的保护平民,防止鬼子狗急跳墙,那些俘虏肯定会审判清算的,大家不要急。
“告长春城内日军将士及侨民:我军已完成对长春之全面包围,总攻在即。为免无谓伤亡,特此最后通告,自本通告发布之时起,十二小时内,凡放下武器、主动出城投降之日军官兵,一律按战俘待遇,保证生命安全。
城内侨民,可于同一时间内,前往南门、西门两处指定地点集结,我军将提供人道庇护。”
他顿了顿:“印刷传单,用炮弹打进去。同时,前线所有广播喇叭,从现在开始循环播放。每隔一小时,播一次。”
“是。”陈俊杰快速记录。
傍晚六点,长春城外,西线前沿。
雷震在临时指挥所里听到广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摇了摇头。
“命令各团,进入总攻前最后准备。检查所有车辆油弹,步兵班排补充手榴弹和爆破筒。让炊事班今晚加餐,肉管够。凌晨三点,所有部队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四点三十分,看炮兵表演。”
“是!”
命令层层传下去。阵地上忙碌起来。坦克手最后一次检查履带和炮镜,炮兵在计算最后的射击诸元,步兵在磨刺刀,虽然多半用不上。
天黑透后,雷震去各团阵地转了一圈。士兵们状态不错,没有大战前的过度紧张,更多的是憋着一股劲。
他回到指挥所时,岳霆来了。摩托化二师师长脸上带着笑:“老雷,我那边准备好了。我的车都加满了油,就等你把口子撕开,我直接往里灌。”
“口子肯定给你撕开。”雷震递给他一根烟,“但你进去后别冲太猛。城里街道窄,你的车展不开。稳着点,步步为营。”
“明白。”岳霆点上烟,“指挥部说,特战中队已经摸进去了?”
“嗯。李勤赋带的人,昨天夜里进去的。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在城里某处藏着。总攻开始后,他们会给我们指路。”
两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远处长春城里,偶尔有火光闪一下,不知道是烧东西还是枪火。
“七年了。”岳霆忽然说。
“什么?”
“从九一八算起,七年了。”岳霆看着黑暗中的城市轮廓,“小鬼子占这儿七年。明天,该还回来了。”
雷震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岳霆的肩膀。
深夜十一点,奉天指挥部。
崔寒锋没睡。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代表各部队的小旗子已经全部推到长春城下最近的位置。
陈俊杰进来,端着一杯热茶。“指挥官,前线报告,所有部队已按计划完成最后准备。炮兵的炮弹全部到位,炮位加固完成。空军报告,所有战机已完成检修和挂弹。”
“城里有反应吗?”
“有。傍晚到现在,从南门和西门陆续出来了四百多人,大部分是侨民,也有几十个日军士兵,扔了枪出来的。都按程序接收了。”陈俊杰顿了顿,“没有成建制的部队投降。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任何回应。”
“意料之中。”崔寒锋喝了口茶,“植田谦吉要是这么容易投降,他就不是关东军司令了。”
“另外,李勤赋的特战中队发回最后一次简报。他们已确认关东军司令部、主要通信站、以及三个重点防御区域的位置坐标。简报已同步给炮兵和航空兵。”
“好。”崔寒锋放下茶杯,“告诉李勤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总攻开始后,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自行撤离。”
“是。”
陈俊杰离开后,崔寒锋独自在沙盘前又站了半小时。他把进攻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凌晨一点,他回到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命令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九月十六日,五时整,总攻开始。”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然后按铃叫来值班参谋。
“发往前线各师。同时,通告全军。”
参谋接过命令,敬礼,转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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