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清晨五点,山海关西侧十里。
杨世杰从坦克里钻出来,搓了把脸,接过参谋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各团到位了?”他问。
“到位了。”参谋长指着地图,“装甲一团在正西,二团在西北,三团在西南。摩托化二师在咱们左翼,重炮一团阵地设在六里外的王庄子,炮兵观察所已经前出到离关墙三里。”
“斯图卡和龙大队呢?”
“百里大队长回话,三十架斯图卡已经挂弹完毕,随时可以起飞。赵大队长那边,两个大队的bf-109b护航机队已经升空,正在战场上空巡逻。”
杨世杰点点头,看了眼怀表。五点二十。
“给徐锐发电报,”他说,“问他到哪儿了。”
电报发出去,五分钟回电:“已抵山海关东侧十五里,正在展开。你们先打,我这边听到炮声就动。”
杨世杰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兜里,重新钻进坦克。舱盖合上之前,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告诉各团,六点整,准时开打。”
坦克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车长递给他耳机,里面传来各车汇报的声音。
……
……
“全团准备完毕。”
杨世杰戴上耳机,调整频道:“全体注意,六点整,进攻开始。目标山海关。”
五点五十,天空传来嗡嗡声。杨世杰推开舱盖探出头,东边天刚蒙蒙亮,几十个黑点正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近。
是斯图卡。
尖锐的俯冲呼啸声撕破晨雾,第一架斯图卡几乎是垂直地扎下来,在离地面不到八百米时猛地拉起,机腹下那枚500㎏炸弹脱离挂架,笔直地落向山海关城楼。
“轰——!!!”
砖石木料被炸上天,又如雨点般砸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三十架斯图卡轮流俯冲,炸弹专门往城墙、工事、炮位上招呼。
关墙上那些高射炮和机枪拼命开火,可打不中。斯图卡俯冲角度太陡,拉起太快,等炮弹飞到,飞机早爬升了。
五十五分,重炮开火。
先是150毫米榴弹炮,炮弹砸在关前阵地上将鬼子花三天挖的反坦克壕被炸平,埋的雷区引爆。然后是240毫米k3加农炮,六门巨炮同时怒吼,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关墙。
“轰!轰!轰!”
厚实的城墙在颤抖。有一段直接被240炮弹凿穿了,露出里面夯土。砖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下面鬼子头上,当场砸死好几个。
六点整,杨世杰在电台里吼:“装甲一团,前进!”
坦克引擎同时咆哮,几百辆战车排成楔形阵,履带碾过被炮火犁松的土地,朝山海关压过去。
关墙上,鹰森孝趴在垛口后面,满脸都是砖灰。他刚才差点被炸塌的城楼埋了,是卫兵把他拖出来的。
“师团长!西边!坦克!”
鹰森孝爬起来,举着望远镜。镜头里,钢铁洪流正滚滚而来。打头的是四号坦克,正面装甲厚实得像移动堡垒。后面跟着三号坦克,再后面是半履带车和装甲运兵车。
“反坦克炮!开火!”他嘶声喊。
关前阵地上,那些九七式47毫米速射炮终于开火了。炮弹打在四号坦克正面装甲上,溅起火星,可穿不透。坦克炮塔一转,75毫米炮“轰”一声,反坦克炮连人带炮炸上天。
“穿甲弹!用穿甲弹!”
可穿甲弹早就打光了。剩下那些普通炮弹,打在坦克上跟挠痒痒一样。
坦克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肉弹队!上!”
几百个鬼子抱着炸药包、燃烧瓶,从战壕里跳出来,嗷嗷叫着往坦克冲。可他们刚露头,坦克后面的半履带车上,g34通用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哒——!”
792毫米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炸药包在怀里炸开,把自己炸成碎肉。后面的还在冲,可没几个能冲到坦克跟前。偶尔有一两个侥幸冲到,炸药包刚举起来,就被冲锋枪撩倒。
装甲洪流碾过第一道防线,继续往前推。
鹰森孝看着下面一边倒的屠杀,手开始抖。这不是战斗,是碾压。虽然在知道北平的情况后,他也就基本上猜到自己的结局了。
“师团长!东边!东边也有敌军!”
鹰森孝猛地扭头。东边关墙外,烟尘也扬起来了。
两面夹击。
鹰森孝知道,完了。彻底完了。第11、12师团这三万多头鬼子,今天要全交待在这儿。
“给大本营发电报。”他声音哑得厉害,“就说山海关守军,已尽最后之努力。天蝗陛下万岁。”
电报发没发出去,他不知道。因为下一秒,又一架斯图卡俯冲下来,炸弹正落在关楼旁边。
“轰——!”
气浪把他掀翻,头撞在砖墙上,眼前一黑。
等他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关楼底层了。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他晃晃脑袋,摸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外面枪炮声震天,可他已经听不到了,耳朵被炸聋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关楼大门被炸塌了半边,透过烟尘能看到外面街道。坦克已经冲进关了,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用冲锋枪清扫两侧建筑。有鬼子从窗户里往外扔手榴弹,刚露头就被狙击手一枪爆头。
街角有个水泥堡垒还在抵抗,九二式重机枪“咯咯咯”响个不停。一辆四号坦克调转炮口,“轰”一声,堡垒炸开了花。
鹰森孝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他拔出军刀,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刀是好刀,京都名匠打造,跟随他十几年了。
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腹部。
“天蝗陛下……”他喃喃念着,可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手在抖,抖得厉害。
“师团长!”参谋长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别!援军……援军会来的!”
“援军?”鹰森孝苦笑,“哪来的援军?”
正说着,外面传来巨大爆炸声,看来是有鬼子躲在民宅里,等坦克经过时冲出来,拉响了身上的炸药。
“轰!”
坦克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可后面的坦克立刻补上来,机枪把那个方向扫成了马蜂窝。
鹰森孝推开参谋长,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他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坦克,越来越多的步兵,知道大势已去。
他重新举起刀。
“噗——”
上午九点,山海关主要战斗结束。
杨世杰和徐锐在关内十字街会师。两人都是一身硝烟,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老徐,来得及时!”杨世杰一拳捶在徐锐胸口。
“再不来,功劳全让你占了。”徐锐咧嘴笑“伤亡怎么样?”
“不小。”杨世杰笑容淡了,“鬼子拼得凶,特别是最后那波肉弹冲锋,咱们损失了七辆坦克,伤亡了四百多弟兄。”
“歼敌多少?”徐锐问。
“初步统计一万八。重装备缴获一大堆,九四式山炮二十七门,九二式步兵炮四十一门,汽车二百多辆。”杨世杰说着,踢了脚旁边一个弹药箱,“但是不是被毁就是没有弹药了。”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两位师长,指挥官电报!”
“山海关已下,休整三日。下一步,关外。”
杨世杰看完,把电报递给徐锐:“奉天那边,老李和老周还围着呢。”
“不急”徐锐望向东边。奉天离这儿不过四百里,坦克两天就能到。而且指挥征召了新的部队,说不定我们还没到奉天就光复了。
“先休整吧,”杨世杰拍拍他肩膀,“你们穿插过来也很辛苦的。”
两人并肩往关楼上走。台阶上全是血,踩上去黏糊糊的。登上关楼时,那面残破的膏药旗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墙角。
杨世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关门打开了。东三省,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