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演武场上的热度随着日头升高而加剧,不仅仅是气温,更是弥漫在空气中那份越来越浓的竞争硝烟。第二轮抽签结果很快在水镜术上公布,苏柒柒对阵王猛,历勿卷的对手则是一个练气四层中期的弟子,名气不大,但能晋级第二轮,显然也非庸手。
历勿卷只是扫了一眼自己的对手信息,并未过多在意。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登场的苏柒柒身上。这不仅是关乎她能否晋级,更是对他那套“项目管理式”战术的第一次实战检验。他依旧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平静地观战。
“咚!”战鼓再响,第二轮比试开始。
苏柒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臂伤口的隐痛和内心的忐忑,走上了指定的擂台。她的对手王猛,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对面,身高八尺,胳膊比苏柒柒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扛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棒头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
“小娘皮,识相的就自己跳下去,免得爷爷我动起手来,不小心把你砸成肉泥!”王猛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试图在心理上碾压苏柒柒。
若是往常,苏柒柒即便不惧,也难免被这股气势所慑。但此刻,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历勿卷清晰冷静的分析:“左路下盘……游斗……消耗……他急躁……”这些话语如同定心咒,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她没有理会王猛的叫嚣,只是缓缓抽出青钢剑,剑尖微垂,摆出了《清风剑诀》的起手式,眼神专注地盯着王猛,尤其是他的左腿。
裁判挥手:“开始!”
王猛咆哮一声,大踏步前冲,狼牙棒带着恶风,一招简单的“横扫千军”,覆盖了大半个擂台,力量骇人。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弱小的女弟子,要么惊慌失措地硬接被震飞,要么狼狈不堪地后退失去先机。
然而,苏柒柒动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而是身形如同柳絮般轻轻一晃,脚下步法灵动,间不容发地从狼牙棒威力范围的边缘滑了过去,同时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出洞,迅捷无比地刺向王猛的左腿膝弯!
这一剑,快、准、狠!而且角度刁钻,正是王猛发力前冲时,左腿承重转圜的关键节点!
王猛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不退反进,还攻得如此刁钻。他急忙收力,狼牙棒回撤格挡,但动作因为仓促而显得有些笨拙。“铛!”剑尖点在狼牙棒柄上,苏柒柒借力飘退,再次拉开距离。
“哼!滑溜的泥鳅!”王猛怒哼一声,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留了三分力,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试图封死苏柒柒所有闪避空间。
但苏柒柒严格遵循着历勿卷的战术,绝不恋战。她将“柳絮随风”的身法发挥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王猛周围游走,青钢剑化作一道道青色闪电,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指向王猛的左路下盘——脚踝、膝弯、甚至支撑腿的承重穴道。这些攻击力道并不大,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极其烦人,如同蚊子叮咬,不断打断王猛的发力节奏,逼得他不得不频频调整步伐,狼牙棒势大力沉的攻击屡屡落在空处,或是被迫中断。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渐渐看出了门道。
“咦?苏师妹这打法……好像变了?”
“专门攻王猛的左边?王猛好像有点别扭啊!”
“这身法,太灵活了!王猛根本摸不到她!”
“原来还能这么打?我以为只能硬碰硬呢!”
议论声开始转向,从最初对苏柒柒的同情,变成了对这场奇特战斗的关注。一些有眼力的弟子更是暗自心惊,这种精准的战术执行力和冷静的心态,与第一轮那个拼命三娘判若两人!
王猛越打越憋屈。他空有一身力气,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对方像个幽灵一样围着他转,专攻他难受的地方。几次他想强行爆发,用范围攻击逼迫苏柒柒硬拼,但苏柒柒总能提前预判般险险避开,反而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又递过来几剑,让他手忙脚乱。
“啊啊啊!气死我了!”王猛暴躁如雷,双眼开始泛红。他习惯了摧枯拉朽般的胜利,何曾受过这种戏耍?心态逐渐失衡,招式也开始变形,破绽越来越多。
苏柒柒却是越打越冷静。她清晰地感受到,按照历勿卷的战术,自己的灵力消耗远低于上一场,虽然精神需要高度集中,但身体的负担小了很多。她对“四方析敌术”和“游斗消耗”的战术,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坚定的执行。甚至,她开始主动寻找王猛因急躁而暴露的更大破绽。
机会终于来了!
在一次狂猛的横扫落空后,王猛因用力过猛,身体有一个明显的向前倾的趋势,左侧腰肋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苏柒柒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再用虚招试探,而是将全身灵力灌注剑身,使出了“灵蛇出洞”!但这一次,她谨记历勿卷的指点,只用了约莫七分力,留了三分余力变化!
“嗖!”
青钢剑如同真正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刺王猛左侧腰眼!这一剑,快若闪电,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王猛骇然失色,想要回防已然不及,只能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坚实的背部肌肉硬抗。
“噗嗤!”
剑尖入肉三分!虽然未能造成重创,但腰眼乃是人体要穴,剧痛瞬间席卷王猛全身,让他动作彻底僵直,狼牙棒差点脱手!
苏柒柒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连环,瞬间绕到王猛身后,剑柄狠狠敲在其后脑勺上!
“砰!”
王猛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
赢了?
苏柒柒又赢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战胜了实力明显强于她的王猛?
裁判上前确认后,高声宣布:“胜者,苏柒柒!”
欢呼声和惊叹声这次迟了半拍才爆发出来。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场胜利,绝非侥幸,而是战术的绝对胜利!
苏柒柒站在擂台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见汗,但远没有上一场那般狼狈。她看着倒地不起的王猛,又看了看手中青光流转的长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战斗可以不用那么惨烈,原来,智慧和技巧,真的可以弥补实力的差距!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台下,寻找那个身影。
历勿卷站在人群边缘,迎上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苏柒柒心中一热,快步走下擂台,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旁人的搀扶(虽然依旧有些不习惯),径直走到了历勿卷面前。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历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那王猛……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左路,下盘,还有他急躁的性子……全都对!”
这种料敌先机、如同亲见的感觉,让她对历勿卷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历勿卷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胜利而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少女,心中也有一丝欣慰。这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他淡淡地说道:“观察,分析,总结。只要用心,你也可以做到。”
他没有居功,而是将方法归功于她自身可能的潜力。
苏柒柒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抵触此刻已烟消云散。她看着历勿卷,郑重地说道:“历师兄,我……我之前错怪你了。你的方法,才是对的!请……请以后多多指点我!”这番话,说得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真诚。
信任,在这一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战术胜利中,牢固地奠基了。历勿卷收获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而苏柒柒,则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却可能更加宽阔的修仙之路。两人之间,一种名为“师徒”或“伙伴”的奇妙联系,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