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效聚气”体验带来的震撼，那种酣畅淋漓、效率飙升的快感，与他之前艰难晦涩的修炼体验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数据的冲击是冰冷而残酷的，由不得他不信。然而，前世根深蒂固的“卷王”信念，并非那么容易土崩瓦解。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单纯的抗拒——一种基于利益最大化的精打细算。
“如果这系统的奖励是真的……那么，或许可以在不违反它那些奇葩规则的前提下，最大化利用它的增益效果？”历勿卷躺在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就像前世面对一个苛刻但能带来巨大回报的客户，他开始认真研究起“合作”的可能性。“遵守规则，换取高效增益，然后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嗯，或许可以研究一下如何赚取更多贡献点，或者探索这个世界的其他规则？”
这种思路的转变，标志着他从纯粹的对抗，开始转向一种务实的、带有试探性的“合作”姿态。当然，这种“合作”的前提，是系统奖励必须持续有效，且其规则不会真正阻碍他的长远目标。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界面准时弹出，发布了新一天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前往传功堂进行基础修炼。
【任务要求：修炼时长不得超过两个时辰。需在自然光线充足的上午时段（建议辰时至午时）完成。
【任务奖励：【神识微幅凝练】状态（效果：小幅度提升精神感知力与思维清晰度，持续六个时辰）。
【失败惩罚：无（试运行期延续）。
“传功堂？还限制两个时辰？”历勿卷撇了撇嘴。传功堂是外门弟子集体修炼的地方，有简易的聚灵阵，灵气比杂役区浓郁，但气氛也更为压抑，如同一个大型的修仙血汗工厂。限制时长，意味着他不能像其他弟子那样靠“磨工时”来弥补资质不足。
“也罢，就去看看。正好验证一下，在正常环境下，没有系统额外加持，我现在的修炼效率如何。”他翻身坐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要做一个对比实验：用系统允许的时间，看看能达到什么效果。
辰时三刻（约早上7点45分），历勿卷准时踏入了外门传功堂。
传功堂是一座恢宏而压抑的巨大殿宇。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内部空间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简陋的灰色蒲团。穹顶很高，镶嵌着一些能发出稳定白光的萤石，将大殿照得一片惨白，缺乏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但也掺杂着汗味、丹药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蒲团前方都放置着一个小型的沙漏。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淌，无声地记录着每个人的“修炼工时”。几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穿着统一的青灰色服饰，如同监工一般，在殿堂内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弟子，偶尔会在手中的玉板上记录着什么。
此时，大殿内已有近百名弟子盘膝而坐，绝大多数人都是眉头紧锁，脸色疲惫，拼命地引导着灵气，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咳嗽声都很少，只有灵气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汇聚成一种低沉压抑的背景音，仿佛无数只工蜂在巢穴中忙碌。
历勿卷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他找了个靠近角落、不太引人注目的蒲团坐下，学着别人的样子，将身份玉牌在旁边一个凹槽上贴了一下，面前的沙漏便倒转过来，细沙开始流淌。这代表他的“工时”开始计算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压迫感的空气，开始运转《九九六脉仙剑》。没有了系统的“高效聚气”加持，修炼立刻回到了熟悉的艰难模式。灵气依旧晦涩，经脉依旧滞涩，每一个周天都需要耗费不小的精神和力气。
“果然，打铁还需自身硬。”历勿卷心中暗道，并不气馁，反而更加专注。他仔细体会着与昨日体验任务的差异，同时也在适应传功堂这种集体修炼的氛围。他发现，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被周围人的焦虑情绪感染，导致心浮气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滑落。
一个时辰后，历勿卷完成了两个大周天循环。速度比昨天独自修炼时快了一些，这得益于传功堂更浓郁的灵气，以及他逐渐熟悉的功法路线。但他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精神消耗不小。
他瞥了一眼沙漏，还剩一半多的时间。按照系统任务要求，他最多还能修炼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他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体猛地一晃，喷出一小口鲜血，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显然是修炼出了岔子。附近的执事弟子立刻冷着脸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记录道：“丙区七位，练气二层张五，修炼急躁，灵力反噬，扣本月贡献点5点，抬下去休息。”
周围有几个弟子看了一眼，眼神麻木，随即又立刻沉浸回自己的修炼中，仿佛司空见惯。这一幕，让历勿卷心中凛然。这就是绩效仙界的日常，残酷而真实。
他收敛心神，继续修炼。但内心对系统那“劳逸结合”的规则，第一次有了一丝模糊的认同——如果不停压榨，旁边那个张五，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历勿卷感觉自己的精神临近第一个疲劳节点，经脉也有些胀痛。他果断停止了周天运转，开始进行简单的调息，让灵气自然温养经脉。这在传功堂是极其罕见的行为，除非是那些修为高深、可以长时间修炼的内门弟子，才会在中途调息。像他这样的外门杂役，巴不得一刻不停地运转功法。
他这一停，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个弟子的注意。一道道带着诧异、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投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又一个坚持不住的废物。”
历勿卷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但他不为所动，依旧闭目调息。前世在职场，他早就习惯了各种目光。更何况，他现在心中有更大的算计。
终于，两个时辰的沙漏即将流尽。历勿卷缓缓睁开眼，长身而起。此时，大殿内绝大多数弟子面前的沙漏都还未流尽，他们依旧在苦苦坚持。
历勿卷的起身，在这片几乎静止的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走到凹槽处，取下身份玉牌。沙漏停止，记录下了他精确的两个时辰工时。
一名巡视到此的执事弟子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玉牌上的记录，又看了看他，眉头皱起，冷声道：“历勿卷？时辰未到，为何早退？”
历勿卷早就想好了说辞，平静地回答：“回执事，弟子感觉今日修炼已达瓶颈，继续强行修炼恐伤及经脉，故而暂停，准备回去参悟功法，巩固所得。”他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那执事弟子嗤笑一声，眼神中的鄙夷更浓：“练气三层也有瓶颈？真是笑话！我看你就是偷奸耍滑！记录：杂役弟子历勿卷，未满工时，早退！”说着，在玉板上划了一下。
历勿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点指责，比起系统那“强制关机”的威胁，简直微不足道。他微微躬身，不再多言，在众多或明或暗的异样目光注视下，坦然自若地走出了传功堂的大门。
就在他踏出传功堂门槛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日常任务‘传功堂修炼’已完成。
【任务评价：合格（严格遵守时限，中途有进行适应性调息）。
【任务奖励发放：获得‘神识微幅凝练’状态，持续六个时辰。
一股清凉的气息仿佛自天灵盖注入，迅速流转全身。历勿卷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明，周围世界的细微声音、远处弟子的低声交谈、甚至空气中灵气的微弱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辨。思维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线。
“这奖励……果然实用！”历勿卷心中一喜。这种提升感知和思维的能力，对于修炼、对于应对复杂环境，都有着隐性的好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压抑的传功堂，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里面那些还在“努力”的弟子，恐怕很难想象，他这个提前“下班”的人，不仅避免了受伤的风险，还获得了一种他们靠枯坐难以获得的好处。
“用时间堆砌的努力，真的是最优解吗？”这个疑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摸了摸怀里的身份玉牌，贡献点还是可怜的6点（昨日清扫1点）。生存压力依旧巨大。但此刻，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或许，解决困境的方法，并不只有往死里卷这一条路？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拥有了“神识微幅凝练”状态，他感觉连这阳光都似乎变得更加明媚，空气中的灵气也显得更加活泼。他迈开步子，朝着杂役区的方向走去，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下午多出来的时间，以及这新获得的神识增益，去做一些更有“性价比”的事情。
传功堂内，沙漏依旧在无声流淌，记录着一个个疲惫的灵魂。而历勿卷，这个最初的“卷王”，却已经踏上了另一条看似“摸鱼”，实则可能更高效、更危险的未知之路。他的特立独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轻微，却已荡开了第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