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的锈迹蹭在阿米尔的脸颊上。
带着潮湿的霉味,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个小时。
双腿肿得像灌满了铅,每一秒都在打颤。
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胃酸在疯狂翻涌。
三天前的业绩考核,他又是倒数第一。
连一句完整的诈骗话术都背不下来。
明浩的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最后,他被像垃圾一样拖进铁笼。
手铐死死铐在头顶的钢管上。
只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连弯腰都做不到。
铁笼外,是其他受害者麻木的脸。
他们端着盒饭,匆匆走过。
没有人敢停下,没有人敢看他一眼。
阿米尔的眼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水。
滴落在脚下的泥水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他想起了远在孟买的女儿。
女儿的脸,像一朵娇嫩的茉莉花。
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来不及了。
就是为了那笔手术费,他才上了贼船。
才会来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废物!连猪都不如!”
看守的骂声,从铁笼外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踢了铁笼一脚。
巨大的震感,让阿米尔的牙齿不停打颤。
“明天再完不成业绩,就把你卖到妙瓦底去!”
男人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
刺穿了阿米尔的心脏。
妙瓦底。
这三个字,是所有受害者的噩梦。
他们说,那里是器官农场。
只要被送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阿米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还要回去救女儿。
就算是做牛做马,他也要活下去。
一、 绝望的低语
夜色渐深。
园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只有刑讯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让整个园区,都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
铁笼里的阿米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女儿,正朝着他微笑。
伸出小手,喊着“爸爸,爸爸”。
“我不能死……”
阿米尔喃喃自语。
干裂的嘴唇,渗出了血丝。
“我要活下去……我要救我的女儿……”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
从隔壁的铁笼里,传了过来。
“喂……你还好吗?”
阿米尔费力地抬起头。
透过铁笼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是一个中国男孩,叫王鹏。
和他一起被抓进来的。
王鹏的胳膊,被打断了。
吊在脖子上,脸色惨白。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
“别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王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
阿米尔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鹏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守。
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想在这里等死……我要逃出去。”
逃出去?
阿米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他也曾经有过。
但每次看到那些逃跑被抓回来的人。
被活活打死,或者被直接卖掉。
他就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
“怎么逃?”
阿米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王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他凑到铁笼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天晚上,是月圆之夜。”
“看守们会集体喝酒,庆祝他们的‘业绩’。”
“到时候,会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我们可以从厕所的通风管道逃出去。”
通风管道?
阿米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厕所里,那个布满了蜘蛛网的通风口。
很小,很窄,但对于瘦骨嶙峋的他们来说。
或许,真的可以钻过去。
“可是……通风管道的尽头,是哪里?”
阿米尔问道。
他不敢轻易相信。
在这个地狱里,任何一点希望。
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是园区的后山林。”
王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我以前在外面干活的时候,看到过。”
“只要能钻进后山,就能逃出去。”
“那里没有看守,只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阿米尔的心跳,越来越快。
逃出去。
回到孟买。
救女儿。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
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长。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
也在他的心里,悄然滋生。
如果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明浩。
会怎么样?
明浩会不会饶了他?
会不会给他饭吃?
会不会不再把他卖到妙瓦底?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就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
让他无法呼吸。
二、 良知的挣扎
一夜无眠。
阿米尔的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逃出去,救女儿。
另一个小人说,告密,活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看守打开了铁笼。
把他拖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起来!废物!”
看守的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背上。
“今天再完不成业绩,就把你喂狗!”
阿米尔被拖到诈骗区。
坐在冰冷的板凳上。
面前是一台破旧的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诈骗话术。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王鹏昨晚说的话。
还有那个告密的念头。
“阿米尔!你在干什么?”
组长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给我打电话!快点!”
组长的棍子,顶在他的腰上。
阿米尔颤抖着,拿起了电话。
随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啊!你这个废物!”
组长的棍子,落在了他的腿上。
阿米尔疼得惨叫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请问是谁?”
阿米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的声音,也是这样温柔。
“我……我是……”
他想说出诈骗话术。
但那些话,却像卡在喉咙里一样。
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挂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阿米尔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
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了明浩的话。
“明天再完不成业绩,就把你卖到妙瓦底去!”
妙瓦底。
器官农场。
女儿。
这些词语,像一把锤子。
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挂掉了电话。
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我要见明浩!”
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组长愣住了。
周围的受害者,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说什么?”
组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也配见明队长?”
“给我滚回去打电话!”
组长的棍子,再次挥了过来。
但这一次,阿米尔没有躲。
他死死地盯着组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明浩!”
“如果耽误了,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组长的棍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阿米尔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疯狂。
犹豫了一下,组长最终还是放下了棍子。
“你在这里等着!”
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如果敢耍花样,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组长转身,朝着明浩的办公室走去。
阿米尔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一旦踏出去。
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要么,活下去。
要么,死得更惨。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鹏。
王鹏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阿米尔赶紧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他一眼。
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女儿,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做叛徒,哪怕是做走狗。
他也必须活下去。
三、 致命的交易
十分钟后。
组长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明队长让你过去。”
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阿米尔的腿,又开始打颤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他跟在组长的身后,一步步朝着明浩的办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办公室的门,是用厚重的铁皮做的。
上面布满了弹孔。
看起来,就像一个堡垒。
组长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阿米尔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明浩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在把玩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着阿米尔,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找我?”
明浩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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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米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明队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哦?什么重要的事情?”
明浩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手枪。
“说出来,如果让我满意。”
“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条活路。”
阿米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明浩。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谄媚。
“明队长,有人要逃跑!”
阿米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却十分清晰。
“什么?”
明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阿米尔的面前。
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谁要逃跑?什么时候?从哪里跑?”
明浩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
阿米尔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但他不敢喊疼,只能拼命地说道。
“是王鹏!就是那个胳膊被打断的中国小子!”
“他说,后天晚上,月圆之夜!”
“看守们喝酒的时候,从厕所的通风管道逃出去!”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后山的树林!”
阿米尔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但同时,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明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蹲下身,拍了拍阿米尔的脸。
“很好!非常好!”
“你这个狗东西,还算有点用!”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不仅不会把你卖到妙瓦底。”
“还会给你饭吃,给你水喝。”
“甚至,还会给你一点‘奖励’。”
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阿米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拼命地磕头。
“谢谢明队长!谢谢明队长!”
“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一定会的!”
“我会帮你盯着所有人!不会让任何人逃跑!”
明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个看守,立刻走了进来。
“把他带下去,给他弄点吃的。”
明浩指了指阿米尔。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线人。”
“让他自由活动,负责监视所有的受害者。”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是!明队长!”
两个看守,恭敬地说道。
他们看着阿米尔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
阿米尔被带了出去。
他的手铐,被解开了。
双腿虽然还在打颤,但已经能勉强走路了。
他被带到了食堂。
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一盘红烧肉。
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他来到园区之后,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满足。
他活下来了。
他不用被卖到妙瓦底了。
他还有机会,回去救女儿。
至于王鹏。
至于那些所谓的同胞。
在生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米尔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他的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
在不停地骂着他。
骂他是叛徒。
骂他是走狗。
骂他不配为人。
四、 告密者的代价
吃完饭,阿米尔被允许自由活动。
他走在园区的小路上。
周围的受害者,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有鄙夷,有愤怒,有恐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阿米尔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他把头埋得很低,匆匆地走着。
他知道,从他告密的那一刻起。
他就再也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他成了明浩的狗。
成了所有受害者的敌人。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女儿,他必须这样做。
他走到诈骗区。
王鹏正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胳膊上的石膏,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阿米尔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想走过去,跟他说声对不起。
但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王鹏突然转过身。
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米尔。
王鹏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朝着阿米尔招了招手。
示意他过去。
阿米尔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王鹏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我……我没事。”
阿米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看王鹏的眼睛。
“那就好。”
王鹏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还担心你,会被明浩打死呢。”
“对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阿米尔的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王鹏。
王鹏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没有一丝怀疑。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逃跑计划。
已经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卖给了明浩。
“我……我去见明浩了。”
阿米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米尔。
“你去见他干什么?”
阿米尔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想逃跑,但他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动。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明浩的声音。
突然从他们的身后,传了过来。
“王鹏,你好大的胆子!”
明浩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王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了起来,想要逃跑。
但他的胳膊断了,根本跑不快。
两个看守,立刻冲了上来。
死死地按住了他。
“明队长……我……我没有……”
王鹏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明浩冷笑一声,走到王鹏的面前。
手里的铁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啊!”
王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还敢狡辩?”
明浩的铁棍,再次挥了过来。
“要不是阿米尔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逃跑!”
“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鹏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阿米尔。
那种眼神,充满了愤怒,充满了绝望。
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失望。
“是你……是你告的密?”
王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阿米尔的心脏。
阿米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看王鹏的眼睛。
只能拼命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但没有人相信他。
周围的受害者,都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一把把尖刀。
刺得他体无完肤。
明浩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王鹏的肚子上。
“把他拖到刑讯室!”
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
“好好‘招待’他!让他知道,逃跑的代价!”
“是!明队长!”
两个看守,拖着王鹏,朝着刑讯室走去。
王鹏的惨叫声,越来越远。
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阿米尔的心上。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地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
都要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了。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女儿,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做一个叛徒。
哪怕是做一个走狗。
他也必须活下去。
明浩走到阿米尔的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这是对你的奖励。”
明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扔在了阿米尔的面前。
阿米尔低头一看。
纸包里,是几块压缩饼干。
还有一小瓶水。
这就是他告密的奖励。
这就是他背叛同胞的代价。
他拿起纸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哭得更凶了。
远处的刑讯室里,王鹏的惨叫声。
还在不停地传来。
而阿米尔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一个受害者了。
他成了这个地狱的一部分。
成了那些恶魔的帮凶。
他的灵魂,已经被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告密,不仅毁了王鹏。
也为他自己,埋下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那些被他监视的受害者。
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总有一天,他们会让他付出代价。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