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陈设雅致,三餐精美,甚至备有好酒好肉。
但院门终日紧闭,外出必有亲兵随行,美其名曰护卫,实为监视。
“直娘贼,这鸟日子何时是个头?”
鲁智深将手中啃了一半的酱肘子重重摔在桌上,油渍溅了满桌。
“每日里好酒好肉,却将洒家当雀儿般关在这笼子里,那张都监打的什么鬼主意?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这般磨磨蹭蹭,急煞人也。”
武松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目光透过窗棂,扫过院中看似松散、实则暗合阵型的守卫。
他神色平静,与鲁智深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哥哥稍安勿躁。”
武松抿了一口酒,醇厚甘冽,是上好的佳酿,
“张都监若真想动手,那日城外便可大军围剿,何须将你我请回府中,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我呸。”
鲁智深环眼一瞪,
“这分明是软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洒家看,他就是忌惮俺们兄弟的武艺又或是等朝廷旨意。”
武松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哥哥所言不无道理,他想要的,恐怕是你我二人归顺朝廷的这份功劳。
杀了我们,不过两颗贼首,若能劝降,便是他张都监招安有方,政绩斐然,足以让他官升几级。
鲁智深一愣,随即恍然,更是怒不可遏:
“直娘贼,原来是想让洒家给他当垫脚石?做他娘的清秋大梦,洒家便是死,也不做那朝廷的鹰犬。”
“哥哥别急,再等几日。”
鲁智深焦躁地一拍光头:
“等,等,等,这已是你第三回说再等几日了。
兄弟,你且说个准数,到底要等到几时?莫非真要看那狗官的脸色过日子?”
武松起身,走到鲁智深身边,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哥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张都监比我们还急,他扣著梁山两位头领,他比我们还慌,
到时候梁山的大军压境,他如何抵挡?现在就是在比谁最先沉不住气的时候。”
看着武松冷静的双眸,鲁智深胸中翻涌的怒气渐渐平息些许,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中,抓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罢,罢,罢,洒家就再信你一回,且看这狗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都监的书房内,张蒙正的确如武松所料,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西苑方向,眉头紧锁。
他派人好酒好肉伺候,言语试探,甚至许以营指挥使的虚职,那武松却油盐不进,态度不卑不亢。
那鲁智深更是暴躁易怒,软硬不吃。
这两人就像两块滚刀肉,嚼不烂,咽不下。
幕僚躬身立在身后,低声开口:
“大人,如此僵持,恐非良策,此刻若宋江兴兵来犯,虽不足惧,却也麻烦。
再者,久羁不决,恐惹朝中非议。”
张蒙正烦躁地摆手,本来他想的是只要把这两个头领抓来了,有的是办法让二人招安。
现在他后悔了,非常的后悔,这简直是烫手的山芋。
真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放了就是放虎归山,朝廷要是追查下来,自己怎么交代?
有心人只要给自己安一个私通土匪的罪名,自己的提督还要不要干了?
可要是一直不放?梁山迟早会派人过来要人,到时候自己更加的被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看来,寻常手段是奈何不了他们了,需得用些非常之法。”
幕僚会意,凑近低语:
“大人可是指玉兰姑娘?”
张蒙正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武松再英雄,终究是个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
玉兰相貌出众,更难得是精通音律,性情温婉,与那等江湖草莽截然不同,让她去,或可奏奇效。”
幕僚有些犹豫:
“只是玉兰姑娘毕竟是大人义女,让她行此美人计,是否”
“嗯?”
张蒙正目光一寒,扫过幕僚,
“能为朝廷招安悍匪,平息祸乱,乃是她的造化。
什么美人计?此乃感化,若她能说动武松归降,便是大功一件,本官自不会亏待她。
若那武松冥顽不灵,甚至行为不端,呵呵,那便是他自寻死路,也怪不得我等为民除害了。”
张都监的算计很阴险,让玉兰去勾引武松,如果武松上了玉兰,就等于武松是自己的女婿。
到时候再让武松招安,武松不好拒绝,如果武松拒绝,那就可以让玉兰说武松强暴她。
到时候自己杀了武松跟鲁智深两人,梁山都讲究什么好汉,替天行道。
在得知武松干出这种事情以后,武松有的只是骂名,梁山上的好汉也会对他不齿。
朝廷这边,自己也有了交代,招安不成就只能杀掉。
不管怎么算自己都不亏,招安成功,神官指日可待。
招安失败,杀了两个头领,照样能得到朝廷的嘉奖。
反倒是幕僚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
张蒙正整了整衣冠,恢复威严神态:
“去,唤玉兰来。”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袅袅娜娜走了进来,正是玉兰。
她约莫二八年华,生得杏眼桃腮,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女儿玉兰,拜见义父。”
她声音软糯,如出谷黄莺。
张蒙正脸上堆起难得的慈祥笑容,虚扶一下:
“兰儿来了,坐。”
玉兰依言在下首坐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帘低垂,姿态恭顺。
“兰儿啊,”
张蒙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为父近日,为州郡安危,可谓寝食难安啊。”
玉兰微微抬眼,目光清澈:
“义父忧心国事,辛苦,不知有何事,能让义父如此烦忧?”
“便是那梁山贼寇,武松、鲁智深。”
张蒙正将二人罪行略述一遍,自然略去软禁之事,只道是请来劝降,
“此二人武艺超群,若能弃暗投明,为国效力,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奈何二人匪性难驯,对为父的苦心毫不领情。”
他看向玉兰,目光恳切:
“兰儿,你素来聪慧懂事,通晓音律,性情温良。
为父思来想去,或只有你这般纯净女子,以音律会友,以良言相劝,方能化解其心中戾气。
为父想让你常去西苑走走,以弹琴论曲为名,相机劝导,若能使其幡然醒悟,便是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