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夜色里,一个年轻守军凑到小头目身边,小声嘀咕:
“头儿,这这就放她走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小头目心里其实也有一丝疑虑闪过,但立刻被讨好蔡夫人的念头压了下去,他瞪了手下一眼:
“怪什么怪?蔡夫人派的人,你也敢怀疑?
不想活了?赶紧关门,今晚这事,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谁问起来,就说什么都没看见,听见没有。
“是是是”
众守军连忙应声,赶紧合力将沉重的城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知道扯虎皮做大旗。
这蔡夫人的名头,果然好使。”
武松看到守军们不仅放行,还送了马,更是觉得好笑。
见李瓶儿已顺利出城,武松也不再耽搁。
直接一夹马背,快速向着城门奔去。
马蹄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刚关上城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守军们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探头张望。
“什么人?”
小头目厉声喝道,手按上了腰刀。
今晚真是邪门了,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待来人近前,火把光芒照亮了一张英武的面庞和一身都头公服。
“是我,阳谷县武松。
武松勒住马,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一众守军,
“有劳几位,开下城门,武某有急事需连夜出城。”
“武武都头?”
小头目一愣,连忙上前几步,借着火光仔细辨认,果然是白天见过的那位打虎英雄,
晚间还和索超、蔡福等将领把酒言欢来着。
他脸上的紧张立刻化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哎呦,原来是武都头,您这是”
他看了看武松身后,并无随从,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古怪感觉又冒了出来。
怎么这位爷大半夜单人匹马要出城?而不是一起跟前面的弟兄们出城?
武松看出他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淡淡开口:
“我的兄弟们都先行一步,我需要赶上,还请行个方便。”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打虎英雄的名头,加上白日里索超等人对他的敬重态度,让这些小兵根本不敢怠慢。
“方便,必须方便。”
小头目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对手下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武都头有急事吗?快开门,快开门。”
刚才关门的几个守军心里直骂娘,这城门闩死沉死沉的,刚关上又得打开。
但手上却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再次取下门闩,吱呀呀地将城门推开足够一马通行的缝隙。
小头目亲自上前,赔著笑脸:
“武都头,您请,夜间行路,千万小心些。”
武松对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一抖缰绳,骏马轻嘶一声,便从门缝中穿出,很快也消失在同样的黑暗中。
李瓶儿伏在马背上,拼命催动坐骑向前狂奔。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但她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得越快越好。
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名府城头的灯火,她才稍微放缓了速度,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短暂的逃生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接下来去哪?怎么走?
官道?还是小路?
她勒住马,望着眼前两条模糊在夜色中的路径。
官道,平坦宽阔,可是,官道上人来人往,梁中书若派人追捕,首当其冲就是官道。
自己一个单身女子骑马赶路,太扎眼,万一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刚才骗守军说要去追阳谷县的人,万一他们反应过来,沿着官道追来怎么办?
还有如果继续走官道,前面是武松的人,
一旦他们休息,自己过去刚好就会被堵住,到时候再被送回去岂不是更惨?
小路,崎岖难行,传闻有野兽土匪,危机四伏。
但正因为难走,追兵可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反而更安全。
只要走小道,绕开武松的人,就能摆脱后面的追捕。
可是,自己这点粗浅功夫,对付地痞无赖或许还能挣扎两下,真遇上悍匪,恐怕
李瓶儿的心在两者之间剧烈摇摆。
走官道,像是明晃晃的靶子,走小路,则是闯入未知的狼窝。
她回头望了一眼大名府的方向,又想起了那些姐妹们的死状,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从李瓶儿的心底涌起,抓回去就是一个死。
与其在官道上被动等死,不如赌一把,小路虽然危险,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驾!”
她一咬牙,不再看那条平坦的官道,猛地一拉缰绳,冲进了旁边那条更狭窄、更幽暗的林间小道。
就在李瓶儿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入口后不久,武松策马来到了这个岔路口。
他勒住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地面。
官道上的车辙马蹄印杂乱,但旁边小路的入口处,一个新鲜的马尿印清晰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武松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选了小道,李瓶儿有胆识,也够聪明。”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夹马腹,驾驭著战马,跟了上去。
城门上,那个年轻守军忍不住凑过来,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他挠著头,看着小头目:
“头儿,这,不对啊!”
“怎么了?”
小头目心里也正嘀咕呢,没好气地问。
“刚才那个丫鬟,说是奉蔡夫人的命,去追武都头的手下,送东西,对吧?”
“对啊!”
“可可武都头本人这不刚出去吗?她为啥不直接把东西给武都头?
反而要骑着马拼命去追前面已经走了一阵子的队伍?这这说不通啊。”
小头目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瞪着官道尽头无边的黑暗,心里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
是啊,这特么根本不合逻辑啊。
蔡夫人再刁难下人,也不至于让个丫鬟舍近求远,放著正主不找,非去追已经走远的手下吧?
反正他的cpu有点不够用,只能挠了挠头,
“或许是,或许是那丫鬟不知道武都头还没走吧,也或者东西是专门给他手下某个人的?
别瞎琢磨了,贵人的事,少打听,站好你们的岗。”
守军们嘀嘀咕咕,虽然觉得有些不合逻辑,但也没再深究。
在这大名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牵扯到梁中书府上的事,装糊涂才是保命之道。
半个时辰后,大名府城门内,几个守军刚把沉重的门闩插好,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特娘的,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