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在林川掌心的石臼中,被沉重的石杵缓缓碾压,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像冬夜冻裂的冰壳,又似骨节错位时那一瞬的轻响。
金属边缘划过他虎口的老茧,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触感冰冷如蛇鳞。
林川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研磨最名贵的香料,每一次转动都精准而稳定。
指尖能感受到粉末从颗粒到尘埃的渐变过程,细腻如烟灰,却带着电流般的微麻反馈,这是封装层破裂后释放出的第一波神经信号。
银色的金属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的霜雪,在空气中飘浮片刻,才悄然沉入锅中。
这锅汤,名为“驱秽”,是刀锋巷赖以生存的根基,而今天,它有了新的配方。
老灶眯着眼,用长柄汤勺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牛骨与八角混合的醇香,鼻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铁锈味,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他皱了皱眉,但未多言。
汤色依旧是浓郁的乳白,油珠如琥珀般缓缓滚动,浮着几颗红亮的枸杞,视觉上毫无破绽。
他抿了一小口,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游走,刺入神经末梢。
几秒后,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被烫的,而是一种感官被强行放大的刺痛感。
耳边传来水滴落盆的“嗒、嗒”声,竟清晰得如同钟摆敲击耳膜;灶台缝隙里一只蚂蚁爬行的脚步声,也像鼓点般震颤心神。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剥去了一层薄膜。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灶台下那三团火焰核心处最灼热的蓝色焰心,其温度分布呈现出微妙的梯度变化;他还能“感觉”到蒸汽在空气中盘旋升腾的每一丝轨迹,像无形的丝线缠绕指尖。
“热感……变敏锐了。”老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惊愕地看着林川,掌心仍贴着锅壁,感知着南北两口大锅之间那熟悉的温差节奏。
林川用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不算什么,只是加了点‘科技川椒’。一种用可降解生物材料包裹的纳米级神经调频剂。高温激活后释放信息素,能让神经反应快上零点几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幽深的巷口,“对付即将到来的麻烦,这点时间,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老旧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叶知夏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背景是整洁明亮的办公室,冷白灯光与这间油腻厨房形成鲜明对比,听筒里传来她略带失真的声音:“林川,‘川味小厨神’的直播后台数据显示,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了。另外,按你的要求,知夏集团旗下刚收购的空壳公司已经完成了工商变更,‘刀锋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的资质也批下来了。”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案板上那把朴实无华的厨刀上。
刀身映出他右眼中一闪而逝的银金色光芒。那是“鬼眼”在低频扫描周围环境,确认无异常信号干扰。
“很好。”他低声说,“记得把‘刀工三响’,设置为线上付费课程的第一课。”
随着第一勺油倒入铁锅,上午十点的阳光斜照进小馆二楼,直播正式开始。
小馆二楼被临时改造的直播间里,林川正对着镜头,从容不迫地演示着“宫保鸡丁”的制作流程。
摄像头捕捉着他沉稳的手势,油花在锅中炸开的金黄瞬间被高清画质定格,弹幕如潮水般涌动:“川哥这刀法绝了!”“求慢放那个颠勺动作!”
“鸡丁要先用蛋清和淀粉抓匀上浆,锁住水分。”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刀刃切入鸡肉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纤维断裂的轻微阻力,肉质弹性的反馈,都在他掌控之中。
“入锅的油温要高,滑炒的时间要短,火候要稳。”
然而,在镜头的死角,他每一次落刀都暗藏玄机。
手腕下的砧板内嵌着一个微型高频震动器,早已预录七套“影刺”战术编码模板。
每一次斩切的力度、频率和间隔,都会触发特定波形振动,经滤噪处理后无线发送至巷内各节点。
而在废弃仓库深处,十几个巷民头戴骨传导耳机,正对着面前的木桩挥舞着手中的短棍或铁管。
他们听不见林川的教学声,只听见耳机里规律的震动节拍。那是被解析后的战斗指令。
“斜切等于向左闪避,横斩等于下蹲伏地,三连剁是集结信号。”一个中年男人低吼着,身体随之做出反应。
汗水从他鬓角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微小的尘环。
动作虽然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在重复某种古老仪式。
每副耳机都绑定独立信道,避免误判他人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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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川亲自调试过的系统,误差不超过003秒。
巷口的大榕树下,小巷王正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演练着同样的战术步伐。
他们是巷子里最灵活的斥候,脚底踩着湿滑青苔也不打滑,身形如猫般穿梭于石阶与电线杆之间。
突然,小巷王停下脚步,小巧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空气中有股极淡的铁锈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若非他d级的“气味标记”异能被触动,根本无法察觉。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伙伴说,“有股血锈味,是新鲜的血,很淡,但绝对不是我们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厨房里的老灶脸色也变了。
他正习惯性地用手掌感受着南北两口大锅的温度差异,这是他每天的功课。
北锅一如既往地维持在标准的98摄氏度,掌心传来稳定的热流;而南边那口专门用来预警的“阴阳锅”,锅壁的温度却在毫无征兆地急速下降,从沸点一路跌破常温,最终稳定在一个诡异的数字上——41摄氏度。
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上次巷战前夜,这锅也是停在41度……那是死亡的刻度。
一种不祥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直窜天灵盖。
两个小时后,林川关掉摄像头,脱下沾满油烟的围裙,回到楼下厨房。
中午十二点整,他拉开角落旧柜子的底层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七块巴掌大的布片,正是苏晓这几日悄悄织出的“合锅”围巾拆解而成。
每一块材质和颜色都相同,但上面用粗糙针脚绣出的纹路千差万别:有的像扭曲的辣椒,有的像盘旋的面条,还有一块中央绣着交错的刀痕。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影刺”战术编码图,如今已被针线化作无声的军令。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其中一块补丁上的螺旋纹。那是集结号,也是撤退令。
他将补丁交给匆匆赶来的小巷王:“你带人去东南角的废品收购站蹲点,看到任何穿灰色运动鞋的人出现,立刻用对讲机发‘炒糖色’的暗号。”
小巷王挺起瘦弱的胸膛,郑重地接过补丁,用力点头:“川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刚跑开,屋檐上方的阴影微微一动。
一片落叶飘然坠地,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猫般轻盈落地,竟未激起半点尘埃。
是楚歌。
她穿着一身紧凑的黑色作战服,摘下遮住半张脸的战术面罩,眼神冰冷如刀。
“你真敢让这些孩子上阵?他们连异能都没完全觉醒。”
“他们从小就在这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跑酷,论腾挪闪避,比你们龙组那些按部就班训练出来的新兵蛋子灵活得多。”林川头也不抬地擦拭着厨刀,语气平淡。
刀锋划过磨石,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兵器的低语。
楚歌冷哼一声:“我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要是他们中任何一个出了事,我保证,第一个烧了你这间破烂小馆。”
夕阳西沉,灶火映红了苏晓的脸颊。
她抱着刚织好的第三条围巾走了进来,针脚比前两条细密了许多,边缘甚至做了收边处理。
她曾偷偷观察林川练刀的眼神,梦到自己握刀却被敌人割伤手指,惊醒时枕头湿了一角。
看着川哥为所有人准备补丁,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只待在厨房里织毛线。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现在……能教我用刀了吗?”
林川接过围巾,没有戴上,而是绕了两圈,轻轻系在了她的手腕上,像一个护腕。
布料贴肤的触感温软,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先从切葱花开始。”他将一把小巧的辅刀和一捆小葱推到她面前。
苏晓深吸一口气,学着林川的样子握住刀柄,但她的手抖得厉害,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凌乱的磕碰声。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稳住了摇晃的刀锋。
掌心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刀不快,心要稳。”林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安抚力量,像深夜炉火旁的低语。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小巷王急促而压抑的声音传来:“川哥,炒糖色!灰鼠确认,巷北,两个,带着血瞳探测仪!”
夜色如墨,彻底吞噬了刀锋巷的最后一丝光亮。
东边的废车场,负责外围警戒的老灶猛地从一辆报废的卡车后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地对着通讯器低吼:“热感爆表!三辆没有牌照的货车,正从三个方向朝巷口逼近!引擎温度异常,高得不像话,车里坐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厨房内,林川的右眼瞳孔中,一抹银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鬼眼启动,视野骤然撕裂现实。
他看到的不是完整的未来,而是三段模糊的画面碎片:车厢打开的瞬间,空气凝滞如水银;有人试图催动异能却痛苦跪倒;一道重力场如巨网落下,压碎路灯灯柱。
每次使用都会引发短暂头痛,此刻太阳穴已隐隐抽搐。
但他看清了关键——重压陷阱,异能抑制场。
他缓缓抽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厨刀,刀身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仿佛与他的心跳共振。
他对着所有频道,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语调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通知所有人,听到‘锅盖三响’,立刻按照补丁图的路线,全部撤往地下训练营。重复,这不是演习。”
而在他身后,那口诡异的南锅里,原本只是温度骤降的汤水,此刻竟在水面上凝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寒冰,宛如一面通往死寂深渊的镜子,倒映着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