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悬浮的血色丝线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名孩童的眉心,构筑成一张吞噬生命的巨网。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冰霜混合的气息,视觉所及之处,冷雾如灰蛇缠绕,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听觉被拉长,细微的“滋滋”声从每根血丝中传出,像是电流在神经末梢爬行;偶尔夹杂着孩童压抑的抽泣,如同梦魇中的低语。
林川指尖轻触墙壁,寒意顺着掌心直刺骨髓,那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时间凝滞带来的死寂之冷,连呼吸都会在肺叶上结出冰晶。
她半边完好的脸颊露出一丝病态的温柔,指尖缓缓抚过小石头眉心那块晶莹剔透的碎片,触感微凉而滑腻,像抚摸一块浸在血水中的琉璃。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只要拼合完整,妈妈就能让小婉永远陪着我……”
话音未落,一股极致的危机感让她汗毛倒竖!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一道模糊的残影,无视了她布下的凝滞力场,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在肉眼无法捕捉的时间缝隙中穿梭。
这不是真正的时空回溯,而是右眼灰瞳以超频运算解析千万种未来轨迹后的极限预判。每一次闪避、每一个落脚点,皆是无数可能性中最优解的具现。
“预见未来七十二帧。”林川心中默念,那是他从未宣之于口的底牌。
每一次眨眼,都像在无数条断裂的时间线上试错前行。
是林川!
他那只从未完全展露过的右眼,此刻已化为一枚深不见底的灰色旋涡,其中倒映着无数未来的残片:刀锋划破咽喉、血丝绞碎心脏、自己倒地不起……千百种死亡画面飞速掠过,唯有一条路径通向生门。
血母瞳孔骤缩,她甚至来不及调动更多的力量,一道冰冷的寒光已撕裂空气,抵至她的咽喉。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厨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葱姜气息,此刻却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加致命。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仿佛刀身仍在回味昨日切过辣椒时的灼热余韵。
“你!”血母惊怒交加,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放弃了对时间流速的精微操控,刹那间,整个冷藏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化作实质性的血色晶壁,猛地向内收缩!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地面瓷砖寸寸龟裂,灯光扭曲成猩红的光斑。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被凝固了。
林川的身形被死死定在半空,肌肉僵硬如铸铁,连睫毛都无法眨动。
厨刀的锋刃距离血母的皮肤仅有分毫之差,却再也无法寸进。
他的右眼角渗出一缕鲜血,那是过度使用鬼眼的代价,灵魂在高速运算中撕裂。
就在血母准备反噬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炸响!
“给老子破!”
轰——!
合金大门如纸片般爆裂,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撞入室内,正是刀哥。
他全身肌肉虬结,右臂的钢骨拳套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狰狞的金属光泽,拳面刻着三道深痕,那是三年前为救林川留下的战疤。
他没有丝毫犹豫,任由血丝割破手臂、肩胛,鲜血飞溅中,一拳笔直轰向仪式中央,那枚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时砂沙漏”残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空间,伴随着玻璃崩解般的高频震荡波,众人耳膜剧痛,眼前景象短暂扭曲。
仿佛支撑世界的支柱崩塌,被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十二名孩童从空中坠落,身体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林川摆脱束缚,厨刀顺势划下,却只在血母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已在时间恢复的刹那暴退数米,发丝被刀风削断几缕,飘落在地,竟化作细小的血珠。
混战彻底爆发!
血母半张脸因愤怒而扭曲,无数血丝从她体内爆射而出,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丝线划过空气时发出“咻咻”的破风声,地面被犁出道道沟壑。
林川在密集的血网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凶险万分。
他右眼的灰色瞳孔急速旋转,巨大的负荷让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拖出蜿蜒的红线。
“鬼眼,开!”林川低吼一声,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具早已冰冷的实验体尸体上。
此前他曾在此处感应到微弱的精神残响,那是鬼眼被动捕捉到的“记忆回声”。
如今,当‘镜渊’碎片靠近,共鸣骤起!
灰瞳之中,一道虚无的影子电射而出,瞬间没入尸体。
这不是附身,而是借由‘镜渊’之力,激活死者临终前最后的精神波纹。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林川脑海:
手术台上孩童哀嚎,血母手持“镜渊”碎片,试图将其按入一个虚幻的小女孩灵魂之中。
那女孩脸上充满恐惧与抗拒,嘴唇无声开合:“不要……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
就在碎片触碰到灵魂的刹那,一股来自冥冥之中的恐怖力量降下——天道反噬!
血母的半边脸颊瞬间腐烂,化为焦炭般的模样,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原来如此!
林川心中一片雪亮,他猛地抬头,看着远处疯狂攻击的血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你根本不是想救她,你是想用‘镜渊’将她的灵魂永远囚禁在碎片里,成为你的私有物!”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血母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她布下的血网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她最大的秘密,最阴暗的欲望,竟被一眼看穿!
就是现在!
趁着血母心神动摇的刹那,异变陡生。
被林川护在身后的小石头体内,那股潜藏的“茧液”力量与血母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茧液泛起幽蓝微光,顺着林川的手腕蔓延至他体内,带来一阵麻痒与灼热交织的触感。
十二名孩童原本黯淡的血瞳再次亮起,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暗影织网”,而是力量的源头——血母!
林川瞬间明白:这些孩子从来不是独立个体,他们的意识都系于小石头这根主线上。
她是第一个接受改造者,是整个血瞳网络的原始锚点。
如今主线反转,整个系统自然崩塌!
“啊——!”血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穿心。
她精心构筑的血瞳阵列瞬间反噬,十二道血光逆流而回,狠狠轰击在她身上。
每一束光都带着孩子的怨恨与挣脱枷锁的意志,穿透她的躯体,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踉跄着倒地,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皮肤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干枯的筋络。
林川没有丝毫怜悯,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她身前,一把从她怀中夺走了那半块温热的“镜渊”碎片。
触手温润,竟似有心跳般的搏动。
他走到小石头身边,将两块碎片轻轻合拢。
“咔。”
一声轻响,如同锁扣归位。
一道柔和而深邃的光芒绽放,两块残片完美融合,化作一只宛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眼球——“镜渊之眼”!
眼瞳深处,一幅立体的水下地图缓缓浮现,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坐标点清晰地标注在翡翠河最深的河床之下,那里,正是“暗影织网”的核心所在。
三小时后,当最后一缕夕阳洒进川味小馆的窗棂时,这场风暴才真正落下帷幕。
冷藏室的警报终于熄灭,空气中仍残留着铁锈与焦糊的气息。
林川背起昏迷的小石头,楚歌抱着另一个抽搐的孩子,众人沿着通风管道悄然撤离。
秦雨桐在途中为每个孩子注射了稳定剂,针管推到底时发出轻微的“嘶”声,药液注入静脉的凉意让他们微微颤抖。
黄昏时分,川味小馆内灯火通明。
七个风格迥异的绝色女子围坐一桌,气氛却有些凝重。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粥汤咕嘟的沸腾声,混合着窗外渐起的晚风,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宁静。
秦雨桐刚为最后一个孩子做完检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沉声道:“孩子们体内的‘血瞳’印记已经消退,但根基受损严重,必须用特制的‘清血汤’连续调理三个月才能恢复。”
苏晓心疼地将一条自己编的七彩手链戴在小石头手腕上,柔声说:“别怕,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姐姐保护你!”
一旁的林夏抱臂冷笑,言语一如既往地刻薄:“说得跟你捡了只流浪猫似的,你能保护谁?”
“你!”苏晓杏眼圆睁。
“砰!”楚歌一拳砸在桌上,短发下的眼神凌厉如刀,“都给我闭嘴!再吵,全部到后巷跑圈去!”
厨房里,林川正专注地炖着一大锅“安神辣粥”,辛辣与药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奇异地抚慰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蒸汽扑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辣椒素刺激泪腺,眼角泛起湿润。
刀哥则默默地坐在角落,擦拭着他那只饱经风霜的钢骨拳套。
金属表面映出跳动的炉火,也映出他眼中未曾言说的疲惫。
吱呀一声,小馆的门被推开。
身着职业套装的叶知夏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手中提着一份文件袋,上面印着“知夏集团·紧急收购令”。
“我已经动用知夏集团的资源,全资收购了刀锋巷所在的旧区。”她声音冷静,“这里,将改建成‘影刺孤儿院’,专门收留那些和我们有相似经历的孩子。”
而在几个小时前,城市另一端的摩天大楼顶层,她刚刚挂断最后一个董事会电话,指尖轻敲桌面:“通知法务部,启动‘归巢计划’。”
一直沉默的刀哥抬起头,看向林川,声音沙哑而有力:“川子,这条巷子……以后归你管了。”
林川盛出一碗粥,笑了:“什么归我?是归我们。”
深夜,万籁俱寂。
林川独自坐在小馆的屋顶上,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风中有远处河水的湿气,也有灶台残留的辣香。
他右眼的灰瞳中,未来的景象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了七十二小时内,翡翠河底的凤凰巨像基座下,“暗影织网”的核心被骤然点亮;他看到了叶知夏体内的“涅盘之核”因某种刺激而剧烈暴走,几乎焚尽一切;他还看到了沈清棠在凤凰巨像的密室中,伸手触碰到一枚真正的“凤凰宝石”,整个人瞬间陷入无尽的幻境……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镜渊之眼”,喃喃自语:“下一个,该收网了。”
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老卜。
“‘冥王’已经知道你集齐了四块‘星陨碑’,”老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很欣赏你这只跳出棋盘的棋子,所以……他决定亲自下场,用你的‘七情’做赌注,跟你玩一场大的。”
林川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楼房,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然巍峨耸立的凤凰巨像。
在他的鬼眼视野中,巨像的基座之下,一抹微弱却顽固的血光,正在有节奏地跳动着,如同恶魔的心脏。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屋檐,川味小馆门口挂起一块崭新的木牌,龙飞凤舞地写着:“影刺食堂”。
刀哥叼着烟坐在板凳上,手中菜刀寒光闪烁。
“川子,今天我掌勺。”
林川系上那件打了补丁的围裙,望着翻滚的赤红辣汤,低声呢喃:“下一站,凤凰巨像……也该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冥王’看看,什么叫做‘兄弟的火,能烧穿地狱’。”
不远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清晨的翡翠河静静流淌,水面上,一轮朝阳与一只黑曜石般的眼瞳交相辉映——风暴之前,总有片刻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