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盗墓我的四爷 > 第107章 不忍戳破地美梦(三)

第107章 不忍戳破地美梦(三)(1 / 1)

我依旧抱着膝盖,缩在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但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般的委屈与恐惧,混合着确认了“他在”之后的、更加汹涌的依赖。

黑暗依旧包裹着我,身体依旧沉重如铁,我依旧“出不去”。

“皮皮……”

一声呜咽,终于冲破了某种禁锢,从我干涩的喉间(意识中的喉间)溢了出来,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孩童般的哭腔和脆弱。

“皮皮……”

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它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泪水(意识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滚烫地划过我冰凉的脸颊(意识中的脸颊)。

“这里好黑呀……” 我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肩膀因为抽泣而耸动,“我试了……我动不了……我出不去……呜呜……”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孤独、挣扎、无力,以及刚才那惊鸿一瞥后更加强烈的“想要回到光明”的渴望,化作了最原始、最无助的哭泣。我在自己的意识深渊里,对着那个我知道就在屏障之外、却无法真正触及的人,发出破碎的求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整夜。

那令人疲惫的哭泣和黑暗的潮水渐渐退去,意识陷入了一种更深沉、却也并非全然无觉的昏睡。

直到……

一丝暖意,轻柔却持续地,落在了我的眼皮上。

不是之前隔着屏障的模糊感觉,而是直接的、带着清晨干燥气息的阳光的温度。

紧接着,是嗅觉。空气中清冽的、属于高原清晨的冷空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药味,还有……一缕仿佛存在了很久的、令人安心的、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却实在的支撑(床榻),身上覆盖着轻柔的重量(被子)。最重要的是我的左手,被一只温暖、宽厚、带着常年握兵器形成的薄茧的手,紧紧地、稳稳地握着。那力道有些重,甚至握得我指骨微微发疼,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守护。

所有的感官信号,在这一刻,清晰、直接、毫无阻碍地汇入我的意识。

像沉睡的冰川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春日。

我极其缓慢地,从那种昏沉的浅眠中挣扎出来。眼皮依旧沉重,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颤动。我没有立刻睁开,只是贪婪地感受着这些真实的、鲜活的感知阳光,空气,温度,还有那只手。

然后,我轻轻转动脖颈(这个微小的动作,竟然如此顺畅),凭着直觉和那气息的牵引,将脸侧向左边,那温暖和气息最浓郁的方向。

我睁开了眼睛。

清晨明亮却不刺目的天光涌入视野,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短暂的模糊之后,视线开始自动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深色的衣料。目光向上移动,掠过略显凌乱的衣领,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缺乏血色的薄唇,挺直的鼻梁……

最终,定格在那一双眼睛上。

他侧身靠在床边的椅子里,姿势看起来并不舒适,甚至有些僵硬,似乎保持了很久。他闭着眼,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睡着了,眉心都微微蹙着。但即便在睡梦中,他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力道依然没有丝毫放松。

是陈皮。

不是黑暗中臆想的轮廓,不是声音拼凑的幻影,不是隔着屏障模糊的色块。

是真真实实的、有温度、有重量、会疲惫、会守在我床边的……陈皮。

瞳孔,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骤然放大。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确认、所有漫长黑暗中的期盼与挣扎,在这一眼之下,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一切堤坝的洪流,狠狠撞向我的眼眶和喉咙!

酸涩感瞬间爆炸,视线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模糊了。滚烫的液体决堤而出,顺着眼角疯狂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和枕头。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睁大了眼睛,任由泪水汹涌,仿佛要借此冲刷掉所有的不真实,冲刷掉那漫长黑暗的记忆。

嘴唇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我试图吸气,却被汹涌的情绪堵得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锁在他的脸上,透过模糊的泪幕,一遍遍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颤抖的嘴唇几经努力,终于极其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的音节:

“真……的…………”

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一片。

“……是………………”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更汹涌的泪水和剧烈的抽气。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随着一声呜咽般的喘息,气若游丝地滚了出来:

“……你……”

真的……是你。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死前的馈赠。

你在这里。在我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泪水实在太多了,疯狂地模糊着视线,将他疲惫的睡颜晕染成一片晃动的水光。可我舍不得眨眼,哪怕看得不真切,哪怕视线一片模糊。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黑暗真的褪去了。

光进来了。

而他,在光里。

这时候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稍重一点的气息,就会惊碎这场过于真实、以至于显得虚幻的晨光。

然后,我感觉到,那只紧握着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力道大得让我的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真实感。

紧接着,握住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顺着手臂一路蔓延。

我模糊的视线里,那片属于他的、晃动的光斑轮廓,骤然发生了变化。

他像是从一场短暂而警醒的假寐中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直。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浓密的睫毛下急速颤动了几下,然后,倏地睁了开来!

初醒的茫然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郁的眼眸,在聚焦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寒星,爆发出一种近乎骇人的光芒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恐慌、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专注,全部糅杂在一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了我的脸上,钉在我睁开的、泪流不止的眼睛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维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僵硬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所有的血似乎都冲上了他的脸颊和眼眶,让那双睁大的眼睛赤红得吓人,里面迅速积聚起比我更加汹涌的、浑浊的水光。

他看着我,我也透过泪幕看着他。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人交错在一起、同样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我泪水滑落时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或者说,是本能驱使着他动作。他猛地凑近,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疯狂地扫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幻觉或欺骗的痕迹。

“……鱼……?”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想点头,想说话,想给他一个更确切的回应。可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睁眼和流泪的瞬间耗尽了,只剩下眼皮还勉强支撑着,目光眷恋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更轻的、带着泪意的气音。

但我的眼睛还睁着。泪水还在流。目光还看着他。

这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属于“陈皮阿四”的冷硬和怀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那层赤红的、骇人的光芒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虚脱的巨大狂喜,混合着漫长等待后终于尘埃落定的无尽后怕,以及……心疼,无边无际的、快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鱼鱼……?”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颤抖和哽咽。他松开了紧握着我、几乎要捏碎我骨头的手,却又在下一秒,更加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用双手一起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带着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粗糙茧子,此刻却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拇指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轻轻抚上我的眼角,试图去擦拭那源源不断、滚烫的泪水,可他自己眼眶里蓄满的液体,却先一步不堪重负,大颗大颗地、沉重地砸落下来,有的落在我脸上,与我的泪水混在一起,有的直接滴在了被子上。

他哭了。

那个总是阴狠暴戾、仿佛没有任何柔软之处的陈皮阿四,此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捧着我泪流满面的脸,自己也在无声地、剧烈地掉着眼泪。没有嚎啕,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泪水汹涌得让他视线模糊,他却固执地不肯眨眼,只是死死地看着我,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语无伦次地低喃,声音破碎不堪,拇指徒劳地抹着我的眼泪,却越抹越多,“睁开眼睛了……就好了……看见我了……就好了……”

他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将额头缓缓地、轻轻地抵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温热的泪水顺着我们相贴的皮肤流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他深深地、颤抖地吸着气,呼吸里全是我的药味和他眼泪的咸涩。

“我在……” 他抵着我的额头,用尽力气般,吐出这两个字,“我在这儿……鱼鱼……不怕了……”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泪水浸透的眉眼,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只能更紧地回握住他已经松开、却又被我抓住一根手指的手,用指尖微弱的力量,传递着“我知道,我在”的回应。

晨光透过窗户,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照得发亮,也将这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门外,似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黑瞎子压低的惊呼和张麒麟瞬间绷紧的气息,还有白玛慌乱的询问。

但房间里,这一刻,只属于我们。

额头的温度,泪水的咸涩,他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还有那一声声破碎的“我在”……所有这些感知如同最强烈的锚,将我动荡飘摇的意识牢牢钉回了这具久违的躯体。

门外,脚步声已至门口,伴随着黑瞎子压低的、几乎变了调的惊疑:“……里面怎么了?” 以及张麒麟更加急促却依旧克制的呼吸声。

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我和陈皮之间这片被泪水浸透的方寸之地外。他的额头还抵着我的,眼睛紧闭,泪水却仍在不断溢出,沿着我们相贴的皮肤滑落。他捧着我脸的双手,力道从最初的颤抖失控,渐渐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确认,指腹一遍遍轻抚过我的颧骨、眼角,仿佛要通过触感来反复印证视觉带来的奇迹。

我终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息,嘴唇颤抖着,试图回应他那句“不怕了”。可发出的,却只是另一声更轻的、带着泪意的气音:“……皮……”

仅仅一个字,却让陈皮的脊背猛地一颤。他倏地睁开眼,稍稍退开一点距离,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我,那里面翻涌的狂喜后怕尚未平息,又添上了更加灼人的专注。

“再说一次。”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恳求,“鱼鱼,再叫我一次。”

“……皮皮……” 我顺从地,用尽力气,将那个在黑暗中呼唤了千万次的称呼,清晰地吐了出来。泪水因为用力而又涌出一波。

他像是被这个称呼烫到,又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赏赐,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更汹涌的哽咽。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我颈侧的枕头里,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压抑的、闷闷的抽气声传出来。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异常脆弱,全然不见了平日的阴狠强硬。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却抹不净那持续涌出的眼泪和狼狈。他看着我,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弧度却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不稳,“我在。”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首先探进来的是黑瞎子的墨镜和半张脸。他的目光在触及房内情景的瞬间,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墨镜都滑下鼻梁一截,露出下面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他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张麒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瞎子身后。他的视线越过黑瞎子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床上落在我睁开的、泪痕未干的眼睛上。那一瞬间,张麒麟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同冰面骤然裂开缝隙,瞳孔猛地收缩,向来平稳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玛也匆匆赶来,挤到门边,当她看到我终于睁开眼,与陈皮泪眼相望的场景时,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不敢哭出声,只是不停地用藏语低声念诵着什么,像是感谢,又像是祈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麒麟。他猛地推开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却又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上下下地打量我,目光尤其在我脸上停留,仿佛在鉴别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真是伪。

“我……操……” 黑瞎子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粗鄙却无比贴合此刻心情的字眼,声音干涩,“真……真睁眼了?不是……不是回光返照吧?!” 最后一句,他是冲着陈皮问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陈皮闻言,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凶悍得像是要杀人,可配上他满脸的泪痕,威慑力大打折扣。“放你娘的屁!” 他哑声骂道,手臂却下意识地将我往怀里护了护,仿佛黑瞎子的话是什么邪恶的诅咒。

黑瞎子已经走了进来,只是走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却无比专注地落在我脸上。他看得很仔细,从眼睛到脸色,再到我微微起伏的胸口。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搭在了我的腕脉上。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很稳。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紧张地盯着他的陈皮和张麒麟,极其轻微,却异常肯定地,点了下头。

“脉象虽弱,但……神已归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房间里几乎要沸腾的混乱气息。“生机……在复苏。”

黑瞎子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嘴里喃喃:“他娘的……真行……真让她扛过来了……”

白玛这才敢走上前,她跪坐在床边,颤抖着手想摸我的脸,又怕碰坏了似的缩回去,只是流着泪,用生涩的汉语哽咽着:“醒了……好……真好……菩萨保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围观”弄得有些无措,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来回移动。半年的黑暗与寂静后,一下子接收这么多鲜活的面孔和强烈的情绪,让我有些眩晕,也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我的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陈皮的一根手指。

陈皮立刻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和依赖。他挺直了脊背,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虽然眼眶依旧通红,脸上泪痕狼藉,但那股属于“陈皮阿四”的、护食般的强硬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环视了一圈,沉声道:“她刚醒,累。别都围着。”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反驳,只是站起身来,搓着手,显得有些亢奋又不知所措:“对对对,刚醒,得缓缓……那个,要不要喝点水?饿不饿?我……我去看看灶上温着的粥!”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张麒麟也直起身,对陈皮道:“我去准备药。” 他的目光又落在我脸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丝,“别急,慢慢来。”

白玛也连忙点头:“我去拿温水,沾湿了嘴唇也好……” 她说着,也跟了出去,房间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只剩下我和陈皮。

他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我身上,目光里的凶狠退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依旧未平的心悸。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我眼角又渗出的泪水。

“吓着了?” 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贪恋地流连在他脸上。真实感,正在一点点取代恍惚。我想说话,想问他好多问题,想告诉他黑暗里的害怕和孤单,想谢谢他日复一日的呼唤……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喉咙却干涩发紧,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嘘……”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困境,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我的嘴唇,“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从旁边小几上拿过一个小小的、盛着清水的杯子,用干净的棉签沾湿了,极其轻柔地润湿我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水珠滋润了干裂的唇瓣,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我靠在他臂弯里,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这真实不虚的温度和触感……半年前冰窟中那濒死的记忆、漫长黑暗里的孤寂与挣扎、以及他日复一日絮絮低语的内容……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最终汇集成一个最鲜明、也最让我困惑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西藏,在这个雪山脚下的小院,在我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个疑问如此强烈,压过了初醒的虚弱和眩晕。我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指尖传来他指节的触感。嘴唇几经努力,终于挤出几个断续却清晰的字,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你……”

我吸了口气,努力聚集着涣散的力气,目光牢牢锁住他:

“……为什么……在这里?”

问完,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微弱却急促地跳动着。我等待着他的回答,又莫名地有些害怕怕这真的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怕他的答案会戳破这脆弱的真实。

陈皮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刚一恢复意识,问的不是自己怎么了,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这样一个指向他自身的问题。

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淀了一瞬,随即,那惯有的、带着点凶悍和别扭的神色,重新浮现在他眼底,混合着尚未褪尽的红痕,显得有些滑稽,又格外真实。

“为什么在这里?”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粗粝,还有一点点……被我“质问”后的、微妙的不爽,“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过我的脸颊,那双赤红的眼睛逼视着我,一字一顿,带着一股兴师问罪般的狠劲:

“俞晓鱼,你他妈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没数?”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声不吭跑没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跟张家那些神神叨叨的破事搅在一起,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了起来,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了半年的怒火、担忧和后怕,“我不来,难道等着给你收尸?!”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可握着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那双瞪视着我的眼睛里,除了强撑的凶悍,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和……委屈?

是的,委屈。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酸。

“我……”我想辩解,想说我别无选择,想说我知道很危险,想说……可我开不了口。在他这样直白、甚至有些粗暴的“指控”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解释。发泄般地吼完那几句,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下来一点,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颓然的疲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找了你好久。”

只这一句,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我心口。

我能想象。想象他在我消失后,是如何动用手头所有力量,如何追查线索,如何一路找到墨脱,找到这座雪山,面对那些诡异的袭击,面对那几乎让他崩溃的景象……这半年,对我而言是黑暗中的漫长挣扎,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身心俱疲、希望渺茫的煎熬?

“山下小院……那些袭击你的人……”我哑声问,想起了半年前那些黑衣死士。

“料理了。”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灰尘。但我知道,那绝非易事。“背后是王家,一个藏在九门影子里的东西。他们有个什么‘运算部门’,大概算到了你的特别。”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你知道他们?”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看来,我昏迷前告诉黑瞎子的信息,他已经知道了。

“哼,”他冷哼一声,“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迟早收拾干净。”

话题似乎有些偏了。我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固执地,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找到这里……然后呢?”

然后,就在这里守了半年?推着我晒太阳,对着沉睡的我絮絮叨叨,和黑瞎子张麒麟他们一起生活,甚至……试图种下蓝桉树?

陈皮被我执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别开脸,耳根似乎又有点可疑地泛红,声音也含糊起来:“然后?然后……你不是看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这一次,少了些凶狠,多了些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缓慢:

“我看到你飘在那儿,身上连着管子,脸白得跟鬼一样……旁边那小子,”他朝门外张麒麟离开的方向偏了下头,“跟他那个刚‘活’过来的妈……”

“我当时就想,俞晓鱼,你他妈可真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荒诞的嘲讽,“为了别人家的事,命都不要了。”

“我本想直接把你弄下来带走,管他什么仪式不仪式。”他的眼神暗了暗,“可黑瞎子那混蛋说,强行中断,你当场就得死。”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我没得选。”

“我只能看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看着你像个祭品一样悬在那儿,看着那小子和他妈……看着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带下来,只剩一口气……”

“再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禅房,窗外是静谧的小院,“就跟着到这里了。你一直不醒,我……我能去哪儿?”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依赖。好像守在这里,等着我醒来,已经成为他这半年生命里唯一确定、也必须完成的事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阳光静静地流淌。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狠戾多疑、游离于一切温情之外的“四爷”,此刻一身风尘,满脸疲惫,红着眼眶,用最别扭的方式,讲述着他这半年的“然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理由,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是“找到了”,然后“没得选”,最后“能去哪儿”。

可就是这样简单、甚至有些蛮横的理由,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地,凿开了我冰封的心防。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酸涩的、饱胀的、几乎要将胸腔撑破的复杂情感。

“……傻子。”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骂了一句。

陈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我的眼泪和这句“傻子”给噎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凶悍和别扭彻底挂不住了,只剩下一片笨拙的茫然。

我努力想对他笑一笑,却只是让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我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谢谢。”我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在这里。

他看懂了。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却放得极轻。

“谢个屁。”他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耳根更红了,“醒了就赶紧好起来,别整天躺着让人伺候。”

话虽如此,他握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们身上,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紧紧依偎。

门外,隐约传来黑瞎子刻意压低声音的指挥,和白玛轻柔喜悦的哼唱。生活的声音,正在重新将这个小院填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白天装名媛,晚上惹禁欲小叔破戒 我在癫文里只想打游戏 崩铁:我欢愉令使,开局爆破公司 完美世界:从灵台方寸山开始 青州农女 这个唐三不对劲 三国之巅峰召唤 团宠小师妹她是天道亲闺女 搭个伙一起修仙 我在七十年代安家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