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房间里,威威正凑在电脑前,小鼻子一动一动地嗅着屏幕那端的谢雨晨,似乎在认真确认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屏幕里,谢雨晨看着它那专注又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呵呵呵……好可爱呀。”
她随即抬眼看向黑瞎子,连环问题紧随而至:“黑瞎子,这么可爱的小熊你从哪儿弄来的?而且看你这房间的布置,这可不是你在京都的那个窝吧?”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惯有的、自以为帅气的笑容,战术性地往后一仰,试图营造高深莫测的气场:“嗨,你说威威啊?路上捡的,看我人品好,非要跟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谢雨晨还没反应,威威倒是像听懂了似的,扭过胖乎乎的身子,用屁股对准了他,还故意似的放了个清脆的小屁。
“噗——”
黑瞎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屏幕那头,谢雨晨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呵呵……看来它对你的人品,有点不同的看法?”
黑瞎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掰回来:“至于这房间嘛……咳咳,工作需要,临时据点,对,临时据点!” 他还抛出一个自以为深情的眼神。
谢雨晨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么。那我怎么看着你身后那件外套,像是苏杭最近才上的新款?”
黑瞎子猛地回头,看见自己随手搭在椅背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光顾着显摆威威,忘了清理“犯罪现场”了!
黑瞎子的笑容彻底石化,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件无比扎眼的花衬衫,脑门上差点急出汗来。他猛地伸手想把衣服扫到地上,结果动作太大,反而把椅子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威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满地“嗷呜”了一声,扭头就跳上了椅子,一屁股精准地坐在了那件作为“罪证”的外套上,还得意地蹭了蹭。
“嘿!你这小叛徒!快下来!” 黑瞎子压着嗓子试图驱赶威威。
屏幕那头,谢雨晨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悠悠地说:“看来,不止威威,连你的新衣服都挺有想法。”
黑瞎子强行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花儿爷!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这衣服,这衣服是……对!是王胖子买的!他非说我这气质不穿可惜了,硬塞给我的!我一次都没穿过,挂那儿辟邪用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伸手想把威威和衣服一起扒拉开。结果威威以为他在跟自己玩,伸出小爪子就抱住了他的手腕,嘴里发出“呜呜”的、玩闹般的低吼,死活不撒爪。
黑瞎子被它缠住,对着镜头手忙脚乱,简直欲哭无泪:“真的!花儿爷,你信我!我没有在杭州哟!”
谢雨晨看着镜头里这一人一熊的“激烈搏斗”,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画面一阵抖动。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条斯理地说:
“行啊,那你现在,连着威威和那件‘辟邪’的衣服,一起给我快递回京都吧。我亲自,好好‘审审’。”
眼看瞒不过去了,黑瞎子立马一秒破功,肩膀一塌,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无比诚恳(且怂)的笑容:“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法眼。我老实交代,这是杭州俞晓鱼的地盘,威威也是她家的小祖宗。我这就是纯属借花献佛,博您一笑!”
黑瞎子话音未落,屏幕那端的谢雨晨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又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短暂的沉默对黑瞎子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他赶紧趁热打铁,试图将功补过:“那什么……小花儿,你是不知道,这威威跟小鱼家那魔王,动不动就上演全武行,那叫一个精彩!我在这儿,主要担任调解员,维护世界和平!”
谢雨晨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黑瞎子,脸上一副:“你继续编,我看看热闹”的表情。
“咳咳!” 黑瞎子感觉自己今天这水是越搅越浑,赶紧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点可怜)的表情:“花儿爷,我保证!任务一结束,立马带着土特产回京都向你当面汇报!保证干干净净,一颗红心向太阳!”
谢雨晨终于放下了茶杯,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笑吟吟地给出了最终判决:“行啊。那件‘辟邪’的花衬衫,还有你答应我的西湖龙井新茶,一起带回。少一样……” 他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你就自己去跟解家的账房先生解释你这个几个月的房租为什么没交吧。”
黑瞎子顿时感觉自己的钱包一紧,忙不迭地应承:“保证完成任务!花儿爷放心!”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谢雨晨看了眼时间,率先打了个小哈欠,柔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行了,太晚了,你那边也早点休息。” 黑瞎子虽然意犹未尽,还是乖乖点头:“好,那你先挂。” 互道晚安后,屏幕暗下,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黑瞎子关了电脑后转头看向床上四仰八叉的威威,这小家伙鼾声均匀,占据地盘的架势宛如山大王。他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认栽的感慨:“行,真行!混迹江湖半辈子,没想到今天被你这小东西抄了窝了。”
他转身认命地抱起枕头,自言自语地找补着面子:“罢了,好男不跟熊斗,沙发归我,江山归你。”
黑瞎子抱着从床上“抢救”下来的一个枕头,认命地走向客厅那张对于他这身高来说略显短小的沙发。
他睡在拥挤的沙发上,听着耳边威威均匀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憋屈,他也终于沉沉睡去。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悄然开始。
我牵着尚且有些不愿动弹的魔王走进餐厅,一眼便看见黑瞎子早已端坐桌旁。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他听见动静,从冒着热气的碗沿上抬起头,墨镜转向我,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早啊,就等你们开动了。”
我刚拉着魔王在餐桌旁坐下,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就推到了我面前。黑瞎子把自己那碗吸溜得呼噜作响,然后抹了把嘴,墨镜后的目光(我猜的)灼灼地聚焦在我身上。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墨镜转向我,语气拿捏得貌似随意:“小鱼啊,那今天……咱们有什么安排?”
我叼着半个包子,声音含糊不清:“秘密,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便埋头继续跟手里的包子奋战,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黑瞎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墨镜下的视线却愈发深邃:“这么神秘?”
早餐就在这略带诡异的静谧氛围中结束了。
上午八点半,黑瞎子已将车稳稳停在门口。我蹲下身,揉了揉魔王和威威的脑袋:“你们两个在家要乖乖的,我们很快就回来。”
魔王皱着小鼻子,不安地冲我“汪汪”叫了几声,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我理解它的心情,轻声安抚道:“放心,这次我会小心的。” 随即用掌心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我对驾驶座上的黑瞎子说道:“瞎子,走吧。” 随即报出一个地址。
他听到后明显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沉了几分:“小鱼儿,你身体不舒服?”
我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终于揭晓谜底:“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给你喝的药是哪来的吗?答案就在那儿。”
黑瞎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侧过头,墨镜隔绝了眼神,却让话语的重量更加清晰:“你确定要告诉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迎向他“看”过来的方向,脸上漾开毫无阴霾的笑意,语气笃定:“你不会的。”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明显顿了一下。车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树梢,留下沙沙的轻响。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门前。黑瞎子打量着这朴素的街边门脸,又转头看看我,墨镜也掩不住他的犹疑。
“别看了,快进去吧。”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医生很快就要开始忙了。”
我们刚踏进诊所,一股消毒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背对着我们,在靠墙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药物前踮着脚找寻着什么。
“医生。”我压低声音唤道。
医生闻声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个又是你的无奈表情:“俞晓鱼?今天又来了?”他的视线越过我肩膀,落在身后那个戴着墨镜的高大身影上时,忽然变得深邃,“这位是……?”
“我朋友。”我抢着说完,便灵活地插到医生和黑瞎子之间,仰起脸对医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医生,我们先不管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呀?”
医生白了我一眼:“等着。”
他路过黑瞎子时脚步微顿,用余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意味深长地低语:“我看这位,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来讨债的。”
我熟门熟路地坐到抽血窗口前,利落地将手臂往垫枕上一放,却见黑瞎子还杵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像是定在了我身上。
我不由得好笑,冲他招招手:“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呀!”
黑瞎子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墨镜微微动了一下。他迈开长腿走过来,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最后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怎么?”我故意晃了晃已经绑好压脉带的手臂,“黑爷还怕看这个?”
他没接话,墨镜后的视线仿佛黏在了我暴露的小臂上。医生拿着工具走过来,当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人整个身体的轮廓都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就在这时,黑瞎子忽然伸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我手臂时猛地刹住,堪堪悬在半空。
“这味道……”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艰难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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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针尖刺入的瞬间微痛,暗红色的血液随即顺着软管涌出,流入采血袋。
我扭头看向身旁几乎石化的人,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现在知道了吧,之前给你喝的‘药’,里头是什么?”
黑瞎子像是被钉在原地,墨镜直勾勾地对着那逐渐充盈的血袋,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冒了出来,忍不住用没抽血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僵硬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骄傲:
“怎么样?我的血,可比小哥的……厉害多了吧?他的血只能压制你的病,呵呵呵呵
黑瞎子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指尖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墨镜后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镜片,将我彻底看穿。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自己的血?!”
诊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采血袋逐渐充盈的细微声响。
我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的力道。我努力扯出个笑容,故意晃了晃被他攥过的手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随便抓人来放血的变态吗?”
他像是被我的话钉在了原地,愣了一秒,随即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低哑地笑出声来。他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怪不得……”他低声喃喃,墨镜后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暗红色的血液上,“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那血的来源……”
这时,一直沉默的医生忽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我和黑瞎子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原来上次你让我紧急处理的那管血,是给他的。
他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球轻轻压住我的针眼,动作娴熟轻柔。
俞晓鱼,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责备的复杂情绪,你还真是……够无私的。
我按住手臂上的棉球,冲医生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医生夸奖啦!”
医生看着我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好气地开始收拾器械,像挥苍蝇似的朝我们摆摆手:“少在这儿贫嘴,拿着你的血赶紧走人,别耽误我看下一个病人。”
我利落地抄起桌上的血包,另一只手拽住还在发愣的黑瞎子就往门口走,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嘞,我们这就消失,您忙!”
刚踏出诊室,医生的叮嘱追了出来:“记得多吃点红枣猪肝!”
我没回头,只高高举起空闲的右手,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两下,算是回应。
我拽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黑瞎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诊所。直到坐进车里,他依旧紧绷着脸,墨镜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喂,”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怎么,被我的英雄事迹感动傻了?”
他缓缓转过头,墨镜映出我笑嘻嘻的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你的血被外界知道”
“知道知道,”我满不在乎地系上安全带,“会有一堆人想来抓我回去当移动血包嘛。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沉默了。车子发动,驶入车流。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过了好几个路口,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陌生,车厢里压抑的沉默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他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除了我,和诊所里那个医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关于你血液的特殊之处,这世上,还有谁知道?”
他问得极其慎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小心挤出来的。
“没有了。”我迎上他墨镜后锐利的目光,回答得干脆而肯定,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我保证,就只你们两个人知道。”
我的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仿佛连引擎的噪音都被这沉重的秘密吞噬了。黑瞎子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那节奏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用一种异常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那个医生,信得过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脑海里浮现出医生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在关键时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
“我信他。”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救过他。而且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黑瞎子似乎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绝对的笃定,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但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显露出他行事风格的要求:
“他的名字,住址,诊所的详细情况。回去之后,告诉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他决定要将所有潜在风险都纳入掌控范围的开始。
我张了张嘴,想为医生辩解几句,想说这样调查一位好友是否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无礼。但当我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时,我把话咽了回去。我明白,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他面对未知威胁时,刻入骨髓的本能。
“好。”我轻声应下。
车子终于驶入了我熟悉的地段,远远已经能看见我家那个小区的轮廓。车子稳稳停在我家门口,他利落地熄了火。
整个车厢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他忽然转过身,墨镜后的视线牢牢锁住我,即便隔着深色镜片,那目光的重量也压得我心头一紧。
“俞晓鱼。”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
“记住,从今天起,别再随便用你的血。”他语气严厉,几乎带着警告的意味,“你那身子骨,经不起这样耗。你以为你是哑巴张那种铜皮铁骨?”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我把每个字都吃进心里:
“再让我发现一次,”他倏地逼近,墨镜几乎抵上我的鼻尖,冰凉的镜片贴着皮肤,“我就把你这点秘密捅给他们,看他们还会不会准你踏进任何一座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