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像几只偷油的老鼠,踩着猫步往人堆里蹭。陈诺这家伙明明是个练家子,此刻却配合着我弓背猫腰,看着他却做贼似的模样,我差点笑场。
慢点儿慢点儿我扒着墙沿探头,只见无邪他们正围着汪藏海的尸身研究腹部机关,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胖子突然挠了挠屁股,我吓得赶紧缩头,结果和陈诺撞了个满怀。他手忙脚乱扶住我时,我发誓听见这位酷哥发出了类似的闷哼。
您这陈诺无奈地比口型。
意外意外!我讪笑着拽他蹲下,从包里摸出两片海苔递过去,先补充点能量,等他们破解机关咱再诶?
我僵住了,胖子正叉腰站在我们面前,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好家伙!这还带场外援助的?
陈诺默默把海苔塞回我兜里,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冲锋衣。而远处无邪手里的匕首掉在汪藏海腹部的机关上,瞬间触发了一串咔哒声。
我立刻缩到陈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面色各异的三人组,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挥了挥手:
“h……halo!”
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子嘴角抽了抽,看看我,又看看旁边严阵以待的陈诺等人,表情像是在说“这姑娘脑子没被门夹吧?”。
无邪还处在找到汪藏海的激动和眼前突发状况的懵逼中,张着嘴,一副cpu过载的模样。
而张麒麟,清冷的目光越过陈诺,精准地落在我脸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我心头一紧的字:
“不听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重量,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确认。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会偷偷跟来,就知道你不会安安分分。
我被他这三个字说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冲陈诺身后跳了处理叉着腰,还故意扬起下巴,带着点不服气的狡黠回望他:
“喂,张大神,” 我指了指脚下,“这海底墓,好像也没写你们的名字吧?你们能来探险,怎么我就不能来……观光一下了?”
无邪挠了挠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鱼?陈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在我们后面?”
我立刻挂上最无辜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试图萌混过关:“嘿嘿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我就是听说这儿特别刺激,想跟着你们长长见识嘛!绝对没有坏心思!”
陈诺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但他紧抿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
胖子在一旁抱着胳膊,斜眼看我:“长见识?小姑娘,你这‘长见识’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啊!悄没声儿地跟了一路,本事不小嘛!”
我立刻顺着胖子的话,扬起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笑容,灵活地往身旁身姿笔挺的陈诺那边靠了靠,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
“那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跟谁一起来的!” 语气里满是“我有靠山我自豪”的意味。
陈诺接收到我这略带俏皮的眼神,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挺拔如松的姿态和无言中散发的可靠气场,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但他身后一个最年轻、之前就有点憋不住话的伙计倒是挺了挺胸膛,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胖子在一旁看得分明,咂咂嘴,对着那年轻伙计调侃道:
“嘿,瞧把这小兄弟得意的!怎么,跟着你们陈管事,很威风啊?”
那年轻伙计脸一红,想点头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严肃表情,眼神却亮晶晶的。
陈诺无奈地瞥了自家手下一眼,随即目光转向胖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承蒙胖爷抬举。职责所在。”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胖子的调侃。无邪看着我们这边主仆(或者说伙伴?)间的互动,似乎暂时放下了部分戒备,但疑惑更深了:“所以……你们下来,真的只是为了……呃,‘长见识’,顺便……救了我们?” 他显然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
胖子可没无邪那么好糊弄,他双手抱臂,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肘,视线在我和陈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冷笑:
“俞小姐,闲话叙完了吧?‘长见识’可解释不了你身边这些人的行径。
我皱起眉,不解地看向陈诺:“他们有什么行径?这一路上不都挺正常的吗?”
陈诺将目光转向王胖子,镇定地问:“胖爷,我们干什么了?”
胖子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是吗?”他语调平缓,但眯缝的眼眸里却透出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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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觉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陈诺没回头,只是将原本就挺直的脊梁骨又往上拔了拔,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客气里已然掺入了冷硬的防备:“胖爷有何指教,不妨明说。”
“指教?不敢当。”胖子嗤笑一声,短粗的手指像指挥棒似的凭空点了点陈诺,又划过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神色紧绷的伙计,“就是觉着稀奇。几位这一路跟得那叫一个‘寸步不离’,咱们踩过的坑,你们绕道;咱们触发的机关,你们看戏;咱们跟禁婆小姐姐亲密接触的时候,几位更是躲得连个影儿都不见。怎么,这‘长见识’还带自动避险功能的?雷达比咱们家小哥还灵?”
他这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无邪脸上的疑惑开关。无邪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看看我们,又回想着一路上的蛛丝马迹,眉头越皱越紧:“胖子这么一说……确实。好几次我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却什么都没有。而且……”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陈诺那身几乎看不出跋涉痕迹的冲锋衣上,“你们太‘干净’了,不像是一路摸爬滚打进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胖子和无邪观察得太细了!我们确实靠着陈诺那份来历不明但极其精准的“内部路线图”,避开了大部分已知的危险和麻烦,力求悄无声息。没想到这份“顺利”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啧,”胖子趁热打铁,双手一摊,表情夸张,“瞧瞧,连咱们天真同志都发现问题了。我说俞小姐,陈管事,您二位这‘观光团’,装备精良,路线明确,目标清晰——可别告诉我,你们是拿着这海底墓的免排队快速通行证来的?”
压力瞬间全压到了我们这边。陈诺沉默着,他显然不擅长,或者说是不屑于在这种情境下编织完美的谎言。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那是一种随时准备爆发,却又因我的存在而强行按捺的冲突感。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结出冰碴子的时刻,一个清冷平缓的声音,像把薄而利的刀,切断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他们在找东西。”
是张麒麟。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边缘,像一座亘古存在的冰山,此刻突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没有看我们,那双淡然的眸子正落在汪藏海那具干尸微微敞开的衣襟处。
“什么东西?”无邪下意识地追问。
张麒麟没回答,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我们,最终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像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直跳。找东西?我不知道呀?我也疑惑地看向陈诺,却见他脸色微变,虽然极其细微,但我知道,张麒麟说中了!
胖子顿时来了精神,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好啊!果然是把胖爷们当问路石了亚!”
“胖子!”无邪低喝一声,制止了他过于血腥的威胁,但眼神里的警惕和失望也显而易见。“小鱼,陈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要找墓里什么东西?”
我百口莫辩,急得直跺脚:“我没有!我真不知道!我们就是跟着你们,啥也不知道啊!”只能死死盯着陈诺,用眼神传递我滔天的疑问:大哥!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啥?!
陈诺在我的目光逼视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胸腔的一次无力起伏。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灼灼的视线,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家主命令,无可奉告。”
这短短的七个字,像一块生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沉闷而干脆。
“得!”胖子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能挂上油瓶,“又来了!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是属蚌壳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一旁的无邪也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我就知道……”
张麒麟依旧静立如松,但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墨色仿佛又沉凝了几分,无声的压力弥漫开来。
我被他这直白的拒绝噎得够呛,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喂!你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他真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呢,结果就这?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我赶紧往前站了一步,硬生生插进他们视线交锋的无形战场中间,脸上堆起尽可能真诚的笑容,先对着满脸不爽的胖子说道:
“胖爷,您先消消气儿!” 我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手势,语气带着点恳求,“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们绝对、绝对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您看啊,要是真有坏心,前面为什么不直接用麻醉枪直接把你们撂倒呢?”
胖子瞅了瞅小哥,又瞥了眼无邪,随即冲我们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成啊,既然有小鱼同志给你们打包票,胖爷我就姑且当一回睁眼瞎。不过——”他话锋一转,双手一摊,“咱们现在可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前账可以秋后算,但这鬼地方七拐八绕的,你们既然有本事跟进来,总有出去的道儿吧?别告诉我是蒙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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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炯炯地聚焦在陈诺身上,仿佛他是唯一的希望。陈诺承受着这沉甸甸的注视,面色不变,十分坦然地回答道:“不知道。”
希望落空,大家脸上都难掩失望。胖子更是把“恨铁不成钢”写在了脸上,他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指着陈诺:“哎哟喂!合着您这位压轴的王牌,关键时刻就给我们来这个?要你何用啊,你说说!”
看着他们集体陷入沉默,我内心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还是告诉他们。我清咳两声,成功吸引了所有目光后,才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顺带附赠一个“看我吧”的眼神。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小声地补充道:“那个……我可能知道怎么出去……”
无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催促道:“真的?快说说看!”
我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抛出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把屋顶打破,让海水灌进来!” 不等他们惊呼,我立刻接上,“这看起来是自寻死路,但这里是海底,海水会成为我们最快的电梯。敢不敢赌这一把?”
话音落下,墓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地下河汩汩的水声,仿佛在嘲笑着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无邪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么?!把屋顶打破?小鱼你疯了?!这里是海底!水压瞬间就能把我们都挤成肉饼!”
“就是!”胖子立刻帮腔,指着周围,“再说这结构,万一咱们没砸对地方,整个墓穴塌下来,都不用海水进来,直接就把咱们包了饺子,原地安葬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观察穹顶结构的张麒麟身上。
“我没疯。”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正因为这里是海底,我们头顶的海水虽然带来压力,但也提供了最直接的浮力和方向。你们仔细看这穹顶的岩层结构和颜色深浅,有明显的人工加固和天然侵蚀的差异。我们脚下这片区域,恰好是主墓室正上方的一个天然泄压腔,结构最薄,而且是相对独立的受力单元……”
我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陈诺那份路线图边缘的零星注释和结构标记。
“只要计算好爆破点或者集中冲击的位置,有很大概率能打开一个缺口,让海水可控地涌入。届时,我们借助水流和浮力,可以直接被带向上层海域。这比我们在下面乱转,面对未知的机关和陷阱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
陈诺此刻也上前一步,站到我身边,沉声道:“她说的有道理。这份结构推断,与我家……与我们掌握的部分信息可以相互印证。从此处破顶,生还概率高于寻找未知出口。”
胖子抱着胳膊,斜眼看我们俩: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可这‘很大概率’、‘可控地涌入’……万一它不可控呢?胖爷我可不想变成填海的肉丸子!”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张麒麟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穹顶正下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和湿度,“岩壁厚度,结构强度,外部水压。”
他的目光转向陈诺,意思很明显——你们那份“内部信息”,该拿出点真东西了。
陈诺与张麒麟对视片刻,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最终,陈诺微微颔首,再次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类似罗盘的金属仪器,只是这个更为精密复杂。他将其贴在岩壁上,仪器上的指针和微光符文开始快速闪烁、校准。
无邪看着陈诺的操作,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我,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看向张麒麟:“小哥,你觉得……可行吗?”
张麒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陈诺手中的仪器上,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一个字:“险。”
随即,他补充道:“但,是路。”
胖子的脸垮了下来:“得,小哥都说险了,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他挠了挠头,看向我和陈诺,又看看无邪和小哥,最终一跺脚,“妈的!横竖都是赌,胖爷我就陪你们疯这一把!不过可说好了,要是成功了,你们得请客,必须是满汉全席级别!”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忍不住笑了:“成交!要是能出去,我请胖爷您吃遍杭州楼外楼!”
“这还差不多!”胖子咂咂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就在这时,陈诺手中的仪器发出了“嘀”一声轻响,屏幕上浮现出一片复杂的网格状结构和几个闪烁的光点。他凝神看了片刻,抬手指向穹顶左侧一片颜色略深、隐约能看到些许贝壳附着痕迹的区域。
“这里。结构最薄弱点,厚度约一米二,外侧无大型礁石阻挡。从此处破开,水流冲击会最小,也最不容易引发大面积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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