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的腥风尚未散尽,同映指挥着肩头的元婴凌空跃起。三寸大小的分身周身泛起五彩光晕,小手快速结印,一道道凝练的灵光如流星般划破空气,精准地撞在守护兽的鳞甲缝隙处。那是一头形似巨鳄的“玄水兽”,皮糙肉厚且能吐息寒冰,刚才同辉与之缠斗时,左臂已被冻得发紫。
“左边第三片鳞甲!”同映扬声提醒,同时引动周围灵气化作水龙,缠住玄水兽的四肢。元婴心领神会,指尖射出的灵光陡然转向,正中那处泛着淡青的薄弱点。玄水兽发出一声痛吼,寒冰吐息瞬间紊乱,同辉抓住机会,将手中的“破灵锥”狠狠掷出——法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穿透玄水兽的咽喉,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巨兽轰然倒地时,同映正扶着险些脱力的同辉。元婴飞回他肩头,用小手帮同辉拂去衣襟上的冰碴。“谢了。”同辉的声音有些干涩,耳根却微微发红,“刚才……是我太急了。”
同映笑了笑,指尖凝聚起一缕暖融融的灵气,渡入他冻僵的左臂:“我们是一起通过的试炼。”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两人脸上,之前的较劲与不服,在并肩作战的默契里渐渐消融,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坦荡。
五年后的青岚谷,晨雾里多了道奇特的景象。十五岁的同映常坐在古松下,一边打坐,一边看着肩头的元婴闭目凝神。元婴的眉心处,正有一点微光在缓缓跳动——那是元神的雏形,如同裹在蛋壳里的雏鸟,需要以神识为养分,一点点啄破束缚。
孕育元神的过程,比结丹、化婴都要凶险百倍。起初只是元神雏形的微弱悸动,到后来,同映的识海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幻象:有时是影魔的狞笑,有时是堕落神明的嘶吼,甚至还有些从未见过的扭曲面孔,在他意识边缘疯狂叫嚣,试图撕裂元神的根基。
“这是天道对逆天者的考验。”爷爷同苍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孙子额角渗出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元神是修士的本真,越是纯粹,越容易引来心魔与天道意志的双重冲击。”
同映没有睁眼,只是指尖的灵光愈发稳定。他将《太初感应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浮现出青岚谷的溪流、古松、父亲的笑容……这些温暖的记忆化作屏障,将那些阴冷的意念之力隔绝在外。每当幻象最猖獗时,他就默默念诵父亲教他的口诀:“心若磐石,万邪不侵;念如明镜,照破虚妄。”
三个月后,元婴眉心的光点终于破开外壳,化作一道与同映一模一样的虚影,悬浮在识海中央。虚影睁开眼的刹那,元婴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竟与本体一般高大——分身成了!
家族的晋级认证场设在祠堂前的广场上。同映站在石阶中央,看着下方端坐的七位长老,深吸一口气。分身从他体内走出,动作神态与本体毫无二致,连袖口磨破的边角都分毫不差。
“展示融合之术。”大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灵力的震颤。
同映与分身同时结印,两人周身的灵光如同水流般交汇,在接触的瞬间融为一体。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内敛的威压缓缓散开,如同平静深海下的暗流,让在场的修士都感到胸口发闷。广场边缘的同辉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一步,自己还需至少三年才能做到。
“化神境界,讲究‘神与物游’,你对化神的领悟是什么?”二长老抚着胡须问道。
同映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化神不是力量的暴涨,是对自身与天地的双重明悟。分身是另一个‘我’,却也是‘我’的一部分,正如天地灵气,看似外物,实则与修士同根同源。”
长老们相视点头,大长老站起身:“同映,你通过认证,为我族百年内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人群中响起一片赞叹,只有同耀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跟班低语:“不过是仗着先天仙魂的底子,真要是去了‘万宗试炼’,有他哭的时候。”
这话传到同映耳中时,他正与父亲收拾行囊。同尘笑着摇头:“不必理会。修行如登山,有人只顾着看别人的脚印,自然走不快。”
同映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他知道,化神并非终点。二十岁生辰那天,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家族震动的决定:将分身与本体再次融合,冲击炼虚境。
“万万不可!”大长老拄着拐杖冲进院子,“分身与本体二次融合,等于重塑道基,必然引来九天雷劫!古往今来,能在二十岁扛过炼虚劫的,万中无一!”
同映却异常坚定:“长老是说,并非无人能成?”他指着祠堂里供奉的先祖牌位,“当年先祖能在绝境中开创青岚谷,不就是凭着‘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吗?”
三日后,青岚谷最高峰的山巅,同映独自盘膝而坐。同尘站在山腰的安全线外,手中紧握着家族祖传的“护心镜”,镜面上已布满裂纹——这是他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保障。
午时三刻,天空突然暗如黑夜。厚重的乌云如同煮沸的墨汁,在山巅上空翻滚,紫色的雷电如同巨龙般穿梭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第一道劫雷落下时,同映猛地睁眼,分身从体内飞出,与他并肩而立。
“第一道,引雷入体!”同映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张开双臂,任由碗口粗的紫雷劈在身上。雷电穿过身体的瞬间,他感觉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却强忍着剧痛引导雷电淬炼肉身——这是他从古籍中学来的法子,以劫雷为火,锻造更坚韧的道基。
第二道劫雷化作电网,笼罩住整个山巅。同映与分身同时结出“太极印”,将电网引向两人之间的虚空,让正负电荷在碰撞中抵消。爆炸声中,他的衣衫被撕碎,嘴角渗出鲜血,眼神却愈发锐利。
第三道劫雷最为恐怖,竟凝聚成一只雷兽,咆哮着扑来。同尘忍不住想冲上山巅,却被大长老死死拉住:“这是他的劫,旁人插手只会让雷劫更强!”
山巅上,同映突然笑了。他与分身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彻底融合!没有结印,没有缓冲,两人的身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同映的身影缓缓升空,周身环绕着五彩金丹的光晕,元婴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元神的气息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以我残躯为引,以我神魂为灯,天地灵气,听我号令!”
他抬手朝着雷兽抓去,五指间竟凝聚出一道小型的灵气漩涡,硬生生将雷兽撕扯成无数电芒。电芒落在他身上,不再是毁灭的力量,反而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当第七道劫雷消散时,乌云渐渐退去,露出澄澈的蓝天。同映缓缓落在山巅,衣衫虽破,却神采奕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已能延伸到千里之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空间的壁垒——炼虚境成了!
山腰处,同尘望着山巅那道挺拔的身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大长老抚着胡须,感叹道:“青岚谷,要出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了。”
同映站在山巅,望着云海翻腾的远方。他知道,炼虚境之后,还有合体、大乘,还有飞升之路在等待着他。但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前路的憧憬。
分身与本体的融合,不仅是力量的突破,更是心境的蜕变——他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战胜对手,而是接纳每一个“自己”,与过去和解,与天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