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影殿的气息。”婉清的声音添了几分寒意，“他们在抽取古树灵力，这些血菩提，分明是被强行催熟的。”
两人循着幻羽鸟指引的方向深入，沿途景象愈发诡谲。原本该郁郁葱葱的林木渐渐枯黄，裸露的树根缠着黑色锁链，链身流淌着暗影殿特有的腐蚀性灵力。一只刚探出头的幼鹿被锁链擦到后腿，瞬间倒地化作黑灰，只余下一小撮带着焦味的绒毛。
“太过分了。”婉清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柔和白光，那些靠近的黑色锁链纷纷消融，“他们在布‘蚀灵阵’，想用万法林的灵脉，去喂养某种邪物。”
同映的混沌钟突然剧烈震颤，钟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识海中地书的印记产生共鸣。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那里正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搏动——既带着暗影殿的阴冷，又藏着一丝……天书的韵律。
“是‘残页’。”同映沉声道，“暗影殿在修复天书残页，他们抓了幻羽鸟幼雏当祭品。”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骨裂声。两人加速穿行，眼前景象让婉清倒吸一口冷气：一片被夷平的林间空地上，数十根白骨柱围成圆圈，每根柱子上都钉着一只幻羽鸟幼雏，它们的灵魄正被一根黑色光柱抽离，汇入光柱顶端悬浮的半张残破书页中。书页边缘泛着暗金色光泽，正是天书的材质。
“同映，你果然来了。”光柱旁站着个黑袍人，兜帽下露出苍白的下巴，正是暗影殿二长老，“交出地书，这半页天书归你。否则，这些小家伙的灵魄，可就要彻底消散了。”
同映没理会他的要挟，指尖弹出两道混沌之力，精准斩断两只幼雏身上的锁链。幼雏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头，细小的喙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栗。
“敬酒不吃吃罚酒。”二长老冷笑一声，挥手抽出腰间骨鞭，“那就让你看看，用幻羽鸟灵魄催熟的‘暗影之页’有多厉害！”
骨鞭带着呼啸的黑风抽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同映将婉清护在身后，混沌钟骤然放大，钟口对准骨鞭，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黑风撞上钟身的金光，如同潮水撞上礁石，瞬间溃散成无数黑气。
“地书之力，岂是你能觊觎的？”同映识海中的地书突然飞出，在他掌心化作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书页翻动间，无数阴魂虚影从地面升起，朝着二长老扑去。这些都是被暗影殿残害的生灵冤魂，此刻在地书指引下，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二长老显然没料到地书有如此威能，慌忙挥舞骨鞭抵挡，却被冤魂们缠得手忙脚乱。他急中生智，猛地将那半页天书残页抛向空中：“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
残页在空中燃起黑色火焰，眼看就要化为灰烬。婉清突然祭出腰间玉佩，玉佩化作一道流光追上残页，将火焰层层包裹。“天书有灵，岂能容你亵渎！”她指尖掐诀，玉佩散发出的白光与残页的暗金光芒交织，竟在半空凝成一只衔着书页的幻羽鸟虚影。
同映抓住机会，混沌钟与地书同时发力。钟鸣震散了二长老的防御，地书召唤的冤魂瞬间将他淹没。当黑气散尽时，二长老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根断裂的骨鞭在地上冒着黑烟。
婉清接住缓缓落下的残页，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清晰，露出“万物有灵，诛恶当及本”七个古字。她将残页递给同映，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暖流涌过——天书残页与地书的气息在交融，竟在他掌心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
“这是……”婉清睁大了眼睛。
同映握紧珠子，识海中的天、地二书突然剧烈震动，书页纷纷展开，与那颗珠子产生共鸣。他瞬间明白了：“是‘共鸣珠’，三书同频时才会出现。有了它，我们能更快找到剩下的天书残页。”
此时，被救下的幻羽鸟幼雏们纷纷飞到空中，组成一个发光的圆环。圆环中心浮现出一张地图，标注着万法林深处的一处瀑布。
“看来它们想带我们去个地方。”同映抬头望向密林深处，混沌钟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像是在催促。婉清笑着跟上他的脚步，刚被救下的幼雏们落在她肩头，细小的爪子挠得她痒痒的。
林间的风突然变得温润，刚才被蚀灵阵破坏的草木竟抽出新芽，血菩提的浆果也褪去诡异的殷红，变得晶莹剔透。同映看着掌心的共鸣珠，突然想起刚得到地书时，判官说过的话：“三书聚，天地清。”或许这趟万法林之行，不只是为了天书残页那么简单。
瀑布隐藏在一片雾气中，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被雾气滤得轻柔。幻羽鸟们率先穿过雾气，在瀑布后的岩壁上啄出一串符文。同映伸手按在岩壁上，天、地二书的气息同时涌出，岩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尽头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鼎中插着三炷香，香灰竟凝成了“人”字的形状。同映走近石台，发现鼎下刻着一行小字：“天定轮回，地载万物，人执其衡。”
“人书！”婉清低呼出声，“这里有过人书的气息！”
同映的共鸣珠突然飞起，悬在青铜鼎上方。鼎中香灰无风自动，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开口时，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天为规，地为矩，人执中。三书缺一，终难圆满。”
话音未落，香灰人影突然散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洞壁。洞壁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壁画：有古人结绳记事，有仓颉造字，有诸子百家争鸣……最后一幅画停留在一群人围着篝火起舞的场景，火堆上方悬浮着一本发光的书，正是人书。
“原来人书记录的不是法则，是人心。”婉清喃喃道，指尖抚过壁画上那些笑脸，“难怪最难找，它藏在每一段文明里。”
同映的共鸣珠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金粉。金粉落在壁画上，那些古人仿佛活了过来，从画中伸出手，将一本由光影组成的书推向他。书的封面上，正是一个大大的“人”字。
就在人书触碰到同映指尖的刹那，他识海中的天、地二书同时翻开最后一页，与来人书合为一体。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遍全身，混沌钟突然腾空而起，在洞外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万法林的树木开始疯长，枯萎的枝桠抽出新绿，鸟兽们纷纷朝着光柱的方向朝拜。婉清站在光柱边缘，看着同映悬浮在半空的身影，突然明白判官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三书聚，不是为了统治天地，而是为了让万物在规则中自由生长。
当光柱散去时，同映落在婉清身边，掌心的三书已化作三道流光融入他的元神。他低头看向婉清，发现她的发间多了一朵由光凝成的花。“走吧，”他笑着伸出手，“还有很多文明等着我们去看看。”
婉清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洞外的幻羽鸟们组成一道彩虹桥，通向密林深处。远处的天际，一轮新日正冲破云层，将万法林染成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