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头的沉郁,南见黎在包子铺买了十几个大肉包。又借老板的地方洗漱一番后,从空间里扯出一套衣服,匆忙换上。
等再出包子铺时,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个极为俊俏的小郎君。
从包子铺离开,南见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东西收进空间。又跑了几家杂货铺,掏了大价钱,才卖到十麻袋食盐和三麻袋糖。
油布、火石、针线这些小物件也买了一些。遇见卖蜜饯的铺子,她也进去各样都装了不少。
直到街面上渐渐乱起来,她才避过城内将士,从来时的地方,翻出城。
再次来到窝棚区,南见黎才意识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赈灾粮在她的空间里,她不可能挨个去发,更不能将粮食卷走。
若是要找个可信的人来做这件事
嗯,没有!
北坪村以外的人她一个不认识,一个不熟悉,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谁又能担得起来?
“这可咋办呀?”南见黎蹲在地上,苦恼地直挠头。
耳边的哭泣声,呻吟声,哀嚎声,声声都在摧残她的神经。
就在她陷入困局之际,窝棚区方向走出一人,径直朝她而来。南见黎警觉抬头,四目相对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道士?
来人一身青衣道袍,发髻高挽,虽面有老态,可精神矍铄。眉宇间带着淡然,可南见黎依旧察觉到隐藏在他眼底的一丝锐利。
南见黎缓缓起身,目光越过道士,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五六个汉子站着,眼神警剔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俨然一副护卫的姿态。
她心头微动,这道士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呢。
道士迈着四方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作了个道礼,姿态显得十分谦和,“施主有礼。”
“贫道俗姓张,道号玄明。今得一祥瑞卦象,示有贵人前来。贫道徨恐,特来相迎。”
南见黎挑眉,将这人上下打量一番,嘴角露出几分嘲讽。
这都什么年景了,怎么还能有骗子?
她不想和对方就纠缠,故意沉着声音,拒绝道:“你找错人了。我就一过路的。”
“施主不必自谦。卦象所示,贵人身怀济世之资,今至窝棚区,必是为灾民而来,贫道刚才已经观察片刻,定不会错。”玄明道长神情不变,看着南见黎的眼神愈发真诚。
此话一出,南见黎心中大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这道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瞎蒙的,还是真会点啥?
济世之资是不是指赈灾粮?
这些疑问,让她的心阵阵发紧。
定了定神,南见黎神情变得认真。反客为主地看向玄明,语气带了几分试探:“我的确只是路过这里。倒是道长,孤身一人,倒不象是受灾道观逃难出来的,不知在这做什么?”
“贫道略通一些观面之术,在这里也是为帮灾民谋条生路。”玄明并未绕弯,直言不讳道:“这数万难民谁若想进城,须得通过贫道。”
“什么?!”
这道士竟是城外的人贩子?
反应过来,南见黎眼神变得锐利,短刀已经翻出手,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
“道长好胆识!”南见黎露出一抹冷笑,“既然道长会算,不知是否算到你那同伙已经命丧黄泉?”
守在不远处的汉子见状,立马赶过来,站在玄明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南见黎。
玄明摆摆手,示意这几人往后退。自己则走上前,站在南见黎对面,眼神丝毫胆怯和心虚:“贫道有一卦赠与贵人,还请贵人移步。”
南见黎见他如此淡定和坦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思忖一瞬,毫不避讳地当着玄明,将手里的短刀收进空间。
看到他瞳孔地震的样子,南见黎唇角微勾朝着一旁走去。
回过神的玄明难掩心中激荡,一边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一边快速跟上去。
两人站在窝棚区外的缓坡上,一面是窝棚区里的逼仄杂乱,一面是尸横遍野的坡底。
风里飘着化不开的腐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让人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站在阳光下,竟只觉得全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绝望的寒意。
玄明垂眼看着坑底,那里有少量的白色石灰,是他用灾民和城里换的。可数量太少,根本盖不住堆砌起来的尸体。
“贵人可知,贫道两个月前来此,这里还是一片草地。草木茂盛,虫鸣阵阵。”玄明眸中满是悲泯,声音沉缓带着怀念。
南见黎长舒一口气,挑眉看向他:“道长请我来不会是想感叹世道无常吧。”
玄明抬眼看她,神情变得万分郑重:“两月前贫道途经此地,夜观星象推出此地将有一场浩劫。
可那时难民已经聚集,人数更是与日俱增,贫道纵有几分本事,也难将数万之众尽数带离险地。”
他顿了顿,望向窝棚区,语气添了几分无力:“贫道也曾入城求见知府,劝他早做准备,开放粮仓赈灾,却不曾想被当作神棍赶出来。无奈之下,贫道只能驻守在此处,以等变故发生时能救一个是一个。”
“直到半月前,贫道再行卜卦,竟窥见绝境中透出一丝生机。那日之后,贫道便着人留意,生怕错过这一丝生机。”玄明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澄澈,无半分虚饰。
南见黎闻言,终是按捺不住,冷声发问:“既是为灾民谋求生路,为何要与城内之人勾结,买卖灾民?”
玄明呼吸一滞,面露羞愧之色,轻叹一声解释到:“贫道贫道也是无奈之举啊。”
“可经贫道手送进城的人,贫道都逐一观过面相、推过命理。他们个个都是长寿之相,且命理平和,并无大灾大难。”
“至于换粮之事,实是无奈之举。”他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修道之人,身无长物。”
“城外灾民日日受饥寒煎熬,贫道只能出此下策,向城内富户换取粮食布匹,尽数分给此处难民。此举虽有违清规,却能救眼下之急。”
“待浩劫过后,贫道自会返回师门,自请受罚,绝无半分推诿。”玄明目光坚定,字字恳切。
南见黎看着眼前人,忽觉眼前一阵清明。
他或许是个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