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找到的?”宁嬷嬷迅速把下人手中木匣子接过来,盖紧盖子,好象怕里头的东西会咬人似的。
又不等那下人回话,她将人叫到了小书房,把门关好,
才抱着匣子快步走到潘氏面前。
“是什么?”
潘氏睇了那匣子一眼。
“这里面是些秽物,您……您……”
宁嬷嬷语气十分艰难。
她是跟了潘氏大半辈子的心腹,什么时候脸色这么难看过?
潘氏不觉眉心更蹙了蹙。
她缓慢地拨开那木匣上的盖子,朝里一看。
是图画。
而那图画上——
潘氏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简直如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原地,整张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
她僵硬至极,却又十分快速的,将匣子里的图纸拿起来翻看了一遍。
而后苍白的脸上有赤红攀升。
先前温柔淡定的一双眸子,也烧起羞耻愤怒的火。
她攥紧了那些东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来报信的人叫乔青松,是外院一个小管事,一直为潘氏跑腿,算是潘氏的人。
听潘氏问,他连忙躬身。
“方才有个下人抱着这个匣子出去,说是二少爷要他拿去外头当了换药钱,那人下台阶时摔了一跤,
匣子被打翻了,里头东西洒出来……
我去扶人,瞧见这些东西,就立即把东西送到夫人这儿,”
潘氏问:“还有别人看到吗?”
“没,当时就我和他,那个下人我也叫人扣住了。”
“你做得不错。”
潘氏吩咐道:“你去把那个下人提来,我要问话。”
乔青松退下了。
潘氏看向宁嬷嬷,“押到北边人少的地方去,仔细审,问到该问的就打出府去,别让人死在府里。”
宁嬷嬷沉着脸点头:“老奴明白!”
……
素兰斋
姜沉璧耐着性子“静养”身体。
程氏每日都会过来看她,陪着说会儿话,又怕打扰姜沉璧修养,不会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因为“静养”,姜沉璧也不用去老夫人面前请安。
还不必过问府宅内务。
人倒是一下子清闲起来。
空了就看会儿书,写写字,或者到院子里拾花弄草。
难得惬意。
身后传来婢女们的喝彩声。
姜沉璧回眸看,是陆昭和宋雨在打木人桩。
被青鸾卫碾压数次之后,陆昭和宋雨痛定思痛,发愤图强起来,每日练功更克苦认真了。
但又要“寸步不离”保护大小姐。
于是就在这素兰斋院中练。
现在姜沉璧这院子里摆了个小兵器架,还有箭靶,木人桩等。
青蝉也跟在一边手脚并用地学。
姜沉璧轻轻一笑,“这丫头聪明,没准还真能学会,”她忽而有些感伤,“可惜我身体弱,如今还……”
怀着孕。
小时候卫珩习武,她也曾好奇想学。
但那教导卫珩的武师说,她筋骨太过松软,勉强习武大概率是自讨苦吃。
她不信。
跟着练了数月,没强健身体,反倒给自己弄出一场大病。
之后程氏心疼的不让她去,她自己也怕了。
渐渐就没了习武之心。
现在想想,那时候多坚持一段时间,没准也能成呢?
自己会武功,心里多一份踏实吧。
“咱们可以多寻几个武功高强,又足够忠诚的人到少夫人身边来保护。”
红莲最是懂姜沉璧,听她未尽之言,又瞧她神色就猜出她心思,温声安慰:“虽然难寻,但肯定寻得到。”
姜沉璧一笑,“好。”
身后喝彩声又起。
红莲回眸瞧着,有些失笑地感叹道:“亏得少夫人这院子大,不然可真没地方给她们练。”
“恩,是呢……”
姜沉璧想了想,“隔壁不是空着?把那院子里的杂物腾一腾,她们练功可以去那里,宽敞,拳脚展得开。”
红莲微愕。
隔壁的洗墨阁,原是卫珩的院子。
姜沉璧与卫珩情深义重。
卫珩“死”了三年,她时时怀念,隔几日便要亲自到那边院子去打理一切。
如今要把院子给陆昭和宋雨做练武用了……
要是以前,红莲怕是要多问几句。
如今,她却只是愕然一瞬,很快起身去办事。
但出去不过片刻,红莲就形色匆匆回来,“少夫人。”
姜沉璧瞧她神色心中一动,起身进了厢房,“怎么了?”
“三夫人那边动起来了……”
红莲靠近姜沉璧身边,低声说道:“刚才盯着云舒院那边的下人来报,乔青松发现那匣子,并且送到了三夫人手上。
三夫人已经叫宁嬷嬷去审了。”
姜沉璧唇角微勾,“很顺利。”
“是呢……就是太便宜柳四了,那可是五百两!”
柳四,卫玠的心腹。
虽然一直跟着卫玠,但因见惯卫玠在外欺软怕硬、见利忘义,也养出和他主子一样的性子。
前世这个柳四到后面就投靠潘氏,帮着潘氏弄到了二房。
只要有重利,就撬得动他。
所以姜沉璧前几日叫红莲去找柳四,给了二百两银子,让他办今日这桩事。
并且允诺事成之后再给三百两。
柳四做卫玠的下人,月例不过二两,卫玠还经常克扣。
这下一次给他五百两,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哪怕明知被发现可能要挨一顿拷打,也咬牙答应。
还拍着胸脯说“富贵险中求”。
红莲这时却又担心起来:“事关三夫人母女清誉,宁嬷嬷必定会严刑拷打,万一这个柳四撑不住,
把咱们也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姜沉璧淡淡一笑,“所以只给他时间说该说的话,不该说的,可不能给他机会吐出一个字,
去吧,叫人给锦华院那边递个信儿,
就说三婶扣住了卫玠的金银宝物。”
有些银子,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
柴房,宁嬷嬷让人才打了柳四几板子,柳四就招供了。
“是二少爷吩咐的!
二少爷要用银子,可是帐房不支给他,他就想出这个主意,
他说现在三夫人管着家,银子都在三夫人手里,
他让我把这些拿出去,找人用这些要挟三夫人拿钱来赎……都是二少爷吩咐我的!”
宁嬷嬷阴沉道:“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二少爷自己画的,这几年他隔三岔五就躲在暗处悄悄偷看三夫人和小姐,然后回去就自己画,
是他作孽啊!不关我的事!”
“下作的狗东西!”
宁嬷嬷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恨得上前夺了下人手中板子打在柳四身上,直打得自己气喘吁吁,又将板子交给家丁,
她指着柳四吩咐:“这人不老实,肯定没交代干净,给我狠狠的打!”
家丁的令,板子噼里啪啦打下去。
柳四痛的一阵阵哀嚎。
但想到事成之后能拿到五百两,又觉这一点皮肉痛也划得来……
三夫人一向温柔,这件事情又牵涉清誉,而且是二公子做的,终究不关自己这个下人什么事。
她至多将自己打上一顿发泄点火气,再差一点赶出府。
到时候自己拿了五百两,什么好大夫好药没有?
自己还年轻。
等养几日又能生龙活虎。
剩下的钱虽说比不上金山银山,但他先前可私藏了两张三夫人和小姐的春图。
日后没银子用就拿出来要挟她们。
三夫人那么懦弱,自己只要捏紧了那图,银子岂不是源源不断?
而且这件事是少夫人身边的红莲吩咐他的。
他日后也可以拿这件事来要挟少夫人。
到时两边拿钱,他后半辈子再不用发愁……想想就舒畅。
那打在身上的板子好象也不那么疼了。
隐约间听到外头传来说话声。
怕不是三夫人叫人来传话,要把他赶出府了?
太好了!
……
此时那柴房外面,来的却是姚氏——
姚氏带了自己院内几乎所有下人,把柴房堵得严严实实。
后背伤势持续不好,姚氏现在几乎大半时间都在锦华院内趴着修养。
现在到柴房外面,也是叫两个粗壮婆子用软轿抬着,
身上披一件宽宽松松的薄披风,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几乎都要脱相。
盯着宁嬷嬷的一双眼睛,却异常凶狠。
“把我儿子的宝贝拿出来!”
宁嬷嬷本就为那些图画,还有方才柳四说的话惊怒得浑身发抖。
现在姚氏竟还跑到这里来要“宝贝”,
她知道那匣子里的图画吗?
现在是要彻底撕破脸,把那些东西抖搂出来,将三夫人和小姐的清誉毁掉是不是?
怎能如此无耻!如此恶毒!
宁嬷嬷心里气得想杀人,面上更是一片寒色,竟也不给姚氏行礼,冷着声音说:“二夫人怕是弄错了——”
“少说废话,你把柳四叫出来,我带着他去找你们夫人对质!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好意思把我二房的宝贝咽下去!”
姚氏完全不听宁嬷嬷说什么,直接下令:“你们,上去把这门砸开!”
她身后下人便要冲上前去。
宁嬷嬷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柳四要是出来,只要多说一两句话,自家夫人和小姐就要万劫不复了!
她怎么能叫姚氏把人带走?
宁嬷嬷怒声喊道:“我看谁敢?现在是三夫人管家,这柳四偷拿府上贵重物品被三夫人抓住,
老奴还没审问完,二夫人就要把人抢走,
难不成是二夫人吩咐柳四偷盗府上贵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