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吧！算我倒霉！”凌天抹了把脸，把那股想要吐槽到天荒地老的冲动强行压下，硬着头皮走到那巨大树精的“脚”下，仰起头，用尽生平最“和蔼可亲”（自以为）的语气喊道。
“喂！那个……树精前辈？松树大哥？能听见我说话不？咱们……开始上课了？”
古树精灵那巨大的、由树瘤形成的“眼睛”缓缓向下转动，毫无生气的目光在凌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空洞、麻木，还带着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耐烦。然后，它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仰头（虽然是歪脖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浑身散发着“我想静静”的忧郁气场。
凌天：“……”感觉有被无视到。
“好吧，看来得直接上手……啊不，上嘴教了。”
凌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为数不多的广场舞记忆——主要是大妈们那种充满生命力、无视章法、怎么开心怎么来的挥舞动作。
“第一个动作！很简单！抬手！对，就是把你那些……呃，比较像手臂的根，抬起来！跟着音乐节奏，一、二、三、四！抬！”
凌天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拍子，一边努力做出一个自认为标准又充满活力的上举双臂动作，示意古树精灵模仿。
音乐已经欢快地循环了小半圈，古树精灵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它身上自带的松针在音乐的气流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的嘲笑。
“抬手啊！前辈！动一下！一、二、三、四！就像这样！”
凌天急得跳了起来，用力拍打着离他最近的一根比他腰还粗的、低垂的气生根。
“是这个！动起来！”
或许是凌天的拍打产生了些许物理刺激，或许是那魔性的音乐终于穿透了它三百年的沉寂。
在凌天喊得口干舌燥，音乐都快进到“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时，古树精灵那庞大的躯体内部，发出了一阵极其缓慢、如同老旧齿轮开始转动的“嘎吱……嘎吱……”声。
然后，在凌天期盼的目光中，几条最粗壮的、被凌天认定为“手臂”的主根。
开始以一种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极其僵硬地、带着万吨泥沙（意念上的）的重量感……向上抬起了可能……十厘米？也许十五厘米？
还没等凌天欢呼，那几条根须就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
“轰！！！”一声巨响。
重重地砸回了光滑的地面，整个舞池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凌天被震得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凌天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不是，您这……抬一下就跟要了老命似的？还带自由落体加速的？”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不死心。
“再来！注意节奏！一、二、三、四！抬！一、二、三、四！落！要轻柔！要有韵律！是‘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的感觉！不是拆家！”
古树精灵再次尝试。这一次，它抬起根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纳米，但落下时更加势大力沉。
“砰！！！”声音比上次还响，震得凌天耳朵嗡嗡的，光滑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虽然瞬间又恢复了）。
“不对！节奏！是韵律！是美感！”凌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您这砸地板的动静，隔壁山头的狼妖都得以为地震了跑来避难！”
更让凌天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试图教一个简单的左右摆臂动作时，古树精灵似乎彻底混淆了“手”和“脚”的概念。
它没有摆动上面的根须，而是突然抬起了几条深深扎入地下（或者说舞池基底）的支撑主根（相当于它的腿），导致它那庞大的、歪脖子的躯体猛地一个剧烈摇晃，无数松针如同绿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差点把凌天当场活埋。
“错了错了！那是您的脚！站稳了！别晃！动的是上面的‘手’！上面的！”
凌天在松针雨中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感觉自己不是在教广场舞，而是在试图阻止一场因地基不稳而引发的局部山体滑坡。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天看着那重新恢复静止、满脸写着“放弃吧凡人”的古树精灵，内心充满了绝望和一丢丢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这一炷香的时间，怕是熬不过去了……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将近三分之一，教学进度还可怜巴巴地停留在1附近徘徊，凌天看着那依旧稳如泰山、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古树精灵，心急如焚。
系统的失败惩罚——“体验三百年深山孤寂感”——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那绝对比关小黑屋还可怕！
“不能硬来了，得智取！系统提示说‘环境辅助’……”凌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头困兽般在光滑的舞池边缘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奇异的空间。
舞池边缘的云雾虚无缥缈，无法触及，但当他目光落回巨树本身时，猛地定格在那些从庞大树冠上垂落下来的、无数韧性十足的气生根和藤蔓上！
“有了！”凌天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亮光。
“树精大哥，得罪了！小弟这也是为了你好，帮你活动活动筋骨，打通任督二脉……啊不，是根系脉络！”
他一个箭步冲到巨树脚下，捡起几根看起来最粗壮、最长的藤蔓。
这个过程堪比拆弹专家在作业，那些低垂的藤蔓和缓缓蠕动的巨大根系，随时可能像巨大的鞭子一样甩动起来。
凌天不得不将《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巨大的根系丛林间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这根……够长！绕过去……对对，从这条‘胳膊’下面穿过去……哎哟我去！”
一条原本静止的副根毫无征兆地抬起，带起的风压直接把凌天掀了个跟头，他连滚带爬地躲开，惊出一身冷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上又添了几道擦伤，凌天总算用那些柔韧的藤蔓，在那几条需要做抬手动作的“主根手臂”关节处，粗糙地捆绑、缠绕出了几个简易的“牵引套索”。
他抓着藤蔓的另一端，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像个小船夫准备拉纤。
“好了！前辈！咱们换个方法！这次您不用费心，听我口令！我拉这根藤蔓，您对应的那条‘手臂’就抬起来！明白了吗？”
凌天扯着嗓子喊道，也不管那树精听不听得懂。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音乐节奏，用力一拽手中最粗的那根藤蔓！
“一、二、三、拉！”
被藤蔓缠绕的那条巨大主根，受到外部力量的牵引，果然比之前自主运动时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僵硬，但至少是跟着凌天的力道抬了起来！
“有门！”凌天心中狂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赶紧跟着强烈的鼓点。
“一、二、三、四，拉！一、二、三、四，放！”
他像个蹩脚的指挥家，又像个卖力的纤夫，随着音乐的节拍，轮流拉扯着连接不同“根臂”的藤蔓。
“左边！起！落！右边！起！落！”
巨大的根系在凌天的牵引下，开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抬起、落下。
虽然毫无美感可言，每次落下依然砸得地面闷响，但至少……能跟上基本的拍子了！
那场面，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由人力和一棵半推半就的古树共同完成的滑稽夯地表演。
看着古树精灵那在机械牵引下运动、却依旧面无表情（或者说表情更痛苦了）的巨脸，他也觉得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氛围……氛围……”凌天喘着气，脑子飞快转动，“广场舞……得有灯光效果？烟雾效果？这里哪来的灯和烟……”
忽然，他瞥见自己因为施展《踏云步》而微微发热的手掌，想起了自己那半生不熟的《小云雨术》。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搞点水汽当烟雾试试！”
他一边继续跟着节奏拼命拉藤蔓，一边艰难地分心二用，尝试运转《小云雨术》。
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召唤雨云，而是极力控制灵力的范围和形态，试图在巨树周围制造一片持续的、弥漫的水雾。
第一次尝试，灵力控制不稳，“噗”的一声，一小团乌云直接在他头顶凝聚，“哗啦啦”给他浇了个透心凉，差点把他正拉扯的藤蔓脱手。
“呸呸呸！”凌天吐掉嘴里的水，抹了把脸，像个落汤鸡一样继续拉扯。
“再来！”
第二次，水雾是出来了，但扩散得太快太散，几乎笼罩了整个舞池，能见度骤降，差点让凌天看不清该拉哪根藤蔓，古树精灵的动作也在雾气中显得更加鬼魅。
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凌天终于勉强找到了窍门，他将灵力输出控制得极其细微和稳定，在古树精灵周围成功地制造出了一圈朦胧的、不断旋转的、带着细微彩虹光晕的水雾喷雾！
顶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虽然比不上专业舞台的干冰效果，但总算给这硬核的“夯地舞”现场蒙上了一层……。
勉强算是“仙气”的面纱，或者说，像给一个糙汉子强行披上了轻纱，有种诡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