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几天总觉得儿子心神不宁。
他心里大概在纠结,该不该说,该不该去。
自己病重不能走,如果去了,他妈妈又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难受得掉下眼泪。
晚上凌风回到家,想和妈妈商量这事,却不知怎么开口。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把晚饭端到妈妈面前:
“妈,吃饭了。”
妈妈慢慢拿起筷子,
静静看着儿子。
“小风,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凌风愣了一下。
“啊?”
“看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凌风支支吾吾。
“有事就去做,妈能照顾自己。”
“妈只是腿不能动,手还没问题。”
“妈也希望你能去做想做的事,别总困在这里。”
听到这儿,凌风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知道你有一直想做的事,最近有机会,妈都明白。”
“妈腿不行,但脑子还清楚。也希望你出去闯一闯,找自己的路。”
“我在家能自己做饭,实在不行还能请邻居帮忙带点东西。”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总惦记着妈。”
这番话让凌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都说男人不轻易流泪,只是没到真正伤心的时候。
如今,他算是碰上了。
妈妈笑着对他说:
“看看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掉眼泪?”
“妈希望你像只自由的鸟,飞出去找自己的路。”
话说到这儿,已经再明白不过。凌风也懂了,妈妈是想成全他。
“妈,我就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一个人出去闯闯,说不定真能碰上机会,你的手术费也许就有指望了。”
都说母亲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
对她来说,手术费不手术费的,早就不要紧了。
她只想看着儿子有份好工作,将来成家立业,儿孙绕膝。
要是能看到那一天,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就安心去找机会吧,家里的事别操心。”
“要是你真有一天出息了,妈也替你高兴。”
凌风望着妈妈,眼里带着笑。
两人脸上都挂着幸福,静静吃着饭。
把妈妈安顿好之后,凌风提着行李,踏上了前往燕京的路。
因为钱不够,他只能选最慢的火车。
不过算算时间,还是能准时赶到。
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他心里装着满满的期待。
那股少年人的冲劲,好像又回来了。
这时,楚南风打来了电话:
“凌风,出发了吗?”
“嗯,已经在路上了。”
“太好了!记得准时到燕京,我在这儿等你。”
“好。”
十个小时后,凌风从睡梦中醒来。
车厢里挤满了要下车的人。
他也跟着拿起行李,等人流稍缓,才走下火车。
手里紧紧攥着车票,还有妈妈早年送他的那条吊坠。
火车站人潮汹涌,挤来挤去是常事。
好不容易挤出站口,他终于站在了燕京的土地上。
……
另一边,周彦和愚公也乘飞机到了燕京。
路太远,开车太耗时,飞机是最快的选择。
“哎,总算到了!”
“得找个舒服的酒店,好好睡一觉。”
“愚公,明天就是论坛会了,不先摸摸情况?”
“周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就等明天开场啦。”
这两天光顾着敲代码,觉都没睡好,今天可得补个够。周彦摇摇头。两人在论坛会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楚南风原本挺期待这次会议的。谁知刚到不久,就接到公司出事的消息。没办法,他只能匆匆赶飞机回去。临走前还给凌风打了电话,说没法陪他参加论坛了,让凌风自己好好把握机会——这次大会来了不少媒体、游戏和软件公司,很多人都是来这儿物色人才的。不过楚南风纯粹是冲着个人兴趣来的。
凌风只好独自找住处。这回出门,他身上的钱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留给了母亲。没想到燕京连旅馆都这么贵,问了几家下来,钱根本不够用。捏着所剩无几的钞票,凌风垂头丧气地走在午夜街头。
晚上,周彦和愚公出去吃饭。愚公一觉睡到十点,醒来时别人都快睡了。周彦叫上他出门,吃完已是凌晨。
凌风还在街上徘徊。晚饭没着落,他掏出母亲准备的茶叶蛋和大饼,站在路边啃起来。天已经很冷了,他身上却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又冷又饿,却连个过夜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时,周彦和愚公正好路过。两人要过马路回酒店,周彦却注意到了对面的凌风。
“看什么呢?那人有什么好看的?”愚公问。
周彦望着那个身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触动。“你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了吗?”
愚公仔细瞧了瞧,摇头。“没看出来啊?”
“你看,他明明才二十出头,脸上却带着沧桑。衣服那么薄,这个季节谁还穿这样?看行李是今天才到燕京的……现在都快凌晨了,入冬的天气,这儿人人都穿得厚实,他却冻得发抖。”
“瞧那大饼跟茶叶蛋,怕是连晚饭钱都省下了。”
“一身打扮普普通通,唯独肩上那个包,护得格外仔细。”
周彦只扫了几眼,心里便已明白大半。
“你说他包里装着啥?”
“看那大小,沉甸甸的,多半是笔记本电脑。”
“电脑?看他这么仔细护着,难道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这季节来燕京,还穿得这样简朴,家境想必不宽裕。但那台电脑,显然是他最要紧的东西。
周彦似乎已经猜到对方的来意。
“我看,他应该也是来参加这次电脑论坛会的。”
“就这副模样,能有什么本事?”
愚公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周彦听了,脸色薇薇一沉。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若还拿老眼光评判如今的人与事,那可大错特错。
“愚公,你这话说得有点飘啊。”
“他穿着是朴素,也许来自偏远地方,但这不代表人家就平庸。”
“我看,他多半是家里遇到了难处,才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走,过去瞧瞧。”
愚公觉得纳闷。
这大晚上的,周彦怎么对路边一个陌生人起了兴致。
“哎,等等我!”
“有必要吗?”
周彦摇摇头,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
那年轻人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一声清亮的招呼叫住了。
“朋友,留步!”
周凌风闻声回头,看见两个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子正望着他。
“是叫我吗?”
“对,就是叫你。”
凌风转身向前走了几步。
“两位有事?”
“朋友是来天津参加全国电脑论坛大会的吧?”
凌风一怔,惊讶地看向他们。
在这街头忽然被人说中来意,实在出乎意料。
“难道你们也是来参加的?”
周彦点了点头。
一旁的愚公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周彦刚才那番推测,竟然全中了。
“我的天,你也太神了,光看人就能猜出他是来干嘛的?”
周彦只是淡淡一笑。
“大家目的相同,都是同道中人。”
凌风见遇上了同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真没料到在燕京这样的大城市里,还能碰上志趣相投的人。”
“幸会幸会!”
两人笑着握了握手。
握手是周彦主动的。
他这么做,只是想告诉对方:人和人都是一样的。
对方还担心自己的手脏,特意抽了两张纸把手擦干净,才和周彦相握。
那副天真的神情和动作,透露出这人平凡生活里不寻常的性子。
“手有点脏,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儿!”
“能否赏个脸?”
“嗯?”
“我是说,一起吃点宵夜如何?”
一旁的愚公看着他俩,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古时候。
这对话怎么带着点江湖老味儿?
“我这是活在现实里,还是穿回古代了?”
“居然能遇见这样说话的两个人?”
说真的,他确实有点懵。
不过他们刚吃过晚饭,怎么又要吃宵夜?
但这话是周彦提的,或许是因为看出对方还没吃晚饭吧。
凌风却觉得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自己手头也不宽裕,实在不敢随便消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跟你们条件差得远,这儿的东西我吃不起……你们俩去吃吧,我啃个大饼已经饱了。”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这时间胃口正大。
寒风里头,街边一个大饼加两个鸡蛋,哪能真吃饱。
周彦找了个理由:
“哎呀,哪用分什么彼此。”
“难得遇到同道中人,心里高兴,这顿我请。”
凌风还是推辞:
“我真吃过了。”
愚公见他不好意思,干脆上前拉了他一把: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走走走,碰上了就是朋友,这顿算我们的。”
说着就带他过马路,进了对面的烧烤店。
这时间点,确实也没什么别的可吃,主要就是宵夜烧烤。
进店后,周彦点了一大堆吃的。
他俩虽然刚吃过,但既然交了这么个朋友,光看着对方吃,对方肯定也拘束。
“周哥,点这么多,我俩才吃过晚饭,怕是吃不下吧?”
“吃不下也慢慢吃点,既然是朋友,哪有光看着别人吃的道理。”
对方去了洗手间,他俩在这头低声说着话。
因为周彦想起了从前——
人都有难的时候。
也都有落难的那一天。
有时候,这世上可能只需要一碗饭,或者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改变一个人。
再说了,他也不缺这一顿饭的钱。
“来来来,快坐这儿,暖和!”
周彦他们俩显得特别热心。
“你是哪里人呀?”
“听你口音,是不是有点像江城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