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明静眨眨眼，侧身看向走廊边的全身镜。
她现在还系着围裙，里面穿的是白天在公司的女式衬衫。
看着是有点怪，但也不算丑。
不过上半身就有点惨了。
早上精心化的妆已经被厨房的油烟弄花了，脸上还有几处淡淡的黑色。
头发更是乱得不行。
原本优雅的齐肩短发现在乱七八糟的，发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垂在脖子后面。
完全没了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倒像个刚进厨房手忙脚乱的新手主妇。
“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露出了八颗白牙的笑容。
“你怎么现在才说？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
“我哪敢啊。”
“我之前也不敢确定，没想到平时气场那么强的斯明静，私下还有这么一面。”
“别瞎说。”
斯明静轻哼一声，指了指客厅和餐厅的方向：
“我去换身衣服，你先尝尝菜合不合口味。要是不行，现在还能点外卖。”
“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要是换衣服换得太慢，今晚就没饭吃了。”
周彦开玩笑说。
这话又把斯明静逗乐了，她不再搭理对方，扭头朝卧室走去。
刚把主卧门关上，门口的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
门铃一响，在屋里换衣服的斯明静手上动作一顿。
她眼神愣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之前想过的各种情况。
还没等她叹气，门外就传来周彦的声音。
“你还约了其他人吗？”
“没，没约人。”
斯明静听了这话，眼神又亮了几分。
她迅速脱掉外套，回应道。
“我晚上没约人，你帮我看下是谁。”
“行。”
周彦在客厅应了一声。
斯明静本想接着换衣服，想了想，又停下了。
她竖起耳朵听着周彦走向门口的脚步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虽说刚才周彦说没约别人，可门外按门铃的未必不是吴美音。
毕竟两人住同一层，平时下班偶尔会互相串门，喝喝美容酒，聊聊天。
脚步声一停，斯明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还好，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彦从猫眼看了看门外，又瞅了瞅视频通话里的人影，说了几句后回过头说。
“是超市的，说之前有东西漏送了。”
“啊——”
斯明静松了口气，说道。
“那你帮我开门拿一下，我还没换好衣服。”
“行。”
周彦答应着，打开门接过东西。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都是些花草种植的图文教程，还有一些相关产品的宣传册。
看了下后，周彦随手把资料放在一旁。
没过多久，主卧的门开了。
斯黛拉一边扎头发一边问。
“拿的什么东西？”
“花草种植的教程，还有一些周边产品的广告。”
“喏，放客厅桌子上了。”
周彦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指了指位置。
“没想到你还对种花种草感兴趣，这事挺费时间的。”
“呵，我就随便看看，也不太懂。”
斯明静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餐厅方向问。
“菜尝过没？合你口味不？”
“还没。”
周彦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光看样子，味道应该差不了。”
“就会瞎扯。”
斯明静白了他一眼，调侃道。
“刚才你还说我该担心你趁我换衣服把菜吃光，现在又说看卖相就知道味道好。”
“女人说话不可信，看来男人也一样。”
“我可句句都是真的。”
周彦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
“那菜的卖相不好吗？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要说吃光，你人还没坐到餐桌旁呢，我就先动筷子了，这多不礼貌呀。”
“等下你就明白会不会吃光了。”
“你还真有一套。”
斯明静嘴角含笑，瞪了周彦一眼，无奈地开口。
“你都把话说绝了，我还能说什么？”
“得嘞，现在主人家也落座了，赶紧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过要是味道不对你胃口，这会儿可没功夫点外卖了。”
“我觉得……”
“你应该不会让我有这想法的。”
“我也这么盼着。”
斯明静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筷。
回到餐桌旁，她用汤勺舀了一碗热汤，放到周彦面前，
“玉米排骨汤，我就只会炖这一种汤，你尝尝。”
“行。”
周彦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夸赞道，
“味道挺好。”
“那你多喝点。”
听到夸奖，斯明静笑得更灿烂了。
等周彦喝完，她又接过空碗，给他添了饭，才重新坐回餐桌。
这会儿的她，活脱脱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哪还有职场上的精明能干劲儿。
“尝尝这个西红柿炒蛋。”
“虾是白灼的，我不会调蘸料，就倒了些酱油和醋。”
“要是觉得太油，吃点青菜，别嫌我做得不好，我已经尽力了。”
坐下后，她嘴巴就没停过。
自己碗里的米饭一口都没吃，一个劲儿地往周彦碗里夹菜。
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周彦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你不会是逼我把这些都吃完吧？”
“不行吗？”
斯明静轻轻哼了一声。
好像发觉自己语气太冲了，她赶忙低头扒拉了几口饭。
两人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事儿，时间慢慢流逝。
“要不要喝点酒？”
“我开车来的，等下怎么回去呀？”
周彦抬起头回答。
眼神有点躲闪，斯明静突然冒出一句：
“美音就住在隔壁，你还怕没地方睡呀？”
“说得也是。”
周彦点了点头。
“那就喝点吧。”
“喝什么？”
“什么都行。”
“我去拿瓶红酒吧。”
斯明静面无表情地起身，朝储物室走去。
等她再次回到餐桌旁，话明显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酒也喝了一半。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回来后头一回主动开口：
“把字节传媒销售部分拆分出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很早之前就有了。”
周彦毫不犹豫地回答。
斯明静却不太相信，轻轻晃着酒杯追问：
“那为什么拖到去年底才开始准备？”
“宁缺毋滥呗。”
周彦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字节的平台已经够大了，更别说背后还有彦生这个衍生出来的平台。”
“这两个平台凑一块儿，公司一旦成立，资源和客户方面基本不用愁，真正要紧的是掌舵的人有没有远见卓识。”
“挑选客户很关键，优质的客户能让彦生和字节的品牌都跟着提升，反过来也是同理。”
“所以，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我不会随便让公司亮相。”
“嗯，说得在理。”
斯明静没多发表看法，只是抿了口红酒，身子倚在了餐桌上。
“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周彦朝她示意接着讲。
可开口的却是斯黛拉，她轻轻凑过去，盯着周彦看了一阵，然后说道。
“你为什么选我来管理彦生传媒？”
“或者说，你做这个决定，真正的缘由是什么？”
周彦轻轻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没躲开她的目光。
这个问题他没打算回避。
“魔都公关圈里，能力出众的公关人不少。”
“就像前阵子加入dl传媒的卫哲，就是个典型例子。”
“他在案件剖析、方案规划、舆论引导方面很有一套，这也是他能从众多公关人里脱颖而出的原因。”
听到老板当面夸别人，斯黛拉脸上毫无波澜。
“但他行事风格太依赖自由度，当他从普通公关人变成合伙人或者管理者时，这些原本的优势反倒会成为阻碍。”
“没到一定高度，就体会不到那种束缚，这点你应该深有感触。”
斯黛拉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之前郑琦和投资公司负责人那件事里，卫哲的思维还停留在普通公关人的阶段。
做事太随心所欲，只图眼前痛快，没考虑更深层次的影响。
即便如此，他靠着自身影响力还是帮dl稳住了局面，甚至有了回升的势头。
卫哲的能力要是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确实是一把好手，就像杨柯之于精言。
但要是一直改不掉这个毛病，他最多只能当冲锋陷阵的兵，做不了指挥全局的将领。
不过，这些不是斯黛拉想听的要点。
要是她想听这些，早就问了，不会等到接手彦生传媒、完成初步搭建之后才问。
她相信周彦也明白，她的问题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她红唇沾着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彦生，留意你的吗？”
“那肯定没我留意你早。”
周彦笑着说道。
眼神微微一愣，但斯黛拉很快恢复常态，轻轻一笑。
“我不信，你肯定又在胡扯。”
“你看，我说真话你反倒不信了。”
周彦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斯黛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平常说话就没几句靠谱的，可信度早就没了。”
“哎呀。”
周彦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你这么讲，我可要伤心咯。”
“虽说我猜不出你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彦生的，但大概能想到，应该是在他每次投资都上新闻头条那会儿吧？”
“对。”
斯黛拉点了点头。
周彦紧接着回应了她没问出口的另一个疑问：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呢，大概是在彦生迅速崛起，我渐渐退到幕后的时候，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