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之前的小镇事件过去两天，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哪怕是一个小镇的人都消失，在这个国家好像都变成了日常。借由强大的情报管制力，其他人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午后，一家高档的咖啡店内，王夜接受高文的邀请来此。
两人面对面坐下，此刻不是高峰期，店里没剩下几个人。
“谢谢你！”高文起身，认真说道。
“是你的朋友拿东西过来交换，这是一笔交易。”王夜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件物品我知道，它的作用远不如那件铠甲。”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去把那件铠甲抢回来？”王夜开着小玩笑。
“要是那样，那就是另一件事故了。”高文无奈笑了笑，坐下。
从感谢的话回到闲聊，两人的话题渐渐来到这次美国之行上。王夜这段时间一直专心于医典的研究，又或者去接私活，自然没空旅行。相比之下，高文看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曾经在我印象中，美利坚还是传说中的人间天堂。可惜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高文看着窗外，眼神变得迷茫。
他见过大英的大缺大德，以为传说中的美国会好一些。
“有钱人的天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至于穷人……这个国家从没在乎过，甚至他们自己都不乎。”王夜平静的述说着某个事实。
“他们都有枪，居然没有想过反抗。”高文实在无法理解。
“反抗过了。”王夜忍不住笑了笑。
“反抗过了？”
“四年一次。以大选为舞台，为自己心仪的明星演员打咔。当心中憎恨的对象被对手压过，丢掉总统位置的时候，选民就会集体精神高潮，庆祝自己的胜利。短暂而可悲。这群人只是因为讨厌一个人就选了另外一个，却没想过另外一个人也是强盗。他们自顾自的庆祝着胜利，只要一天没看穿名为民主的帽子戏法，就会一直被人当猴子耍。”王夜淡淡的述说着某个事实。
这个国家的选举就像是将两个人塑造成大魔王，然后，告诉选民他们是勇者，只有他们团结才能打败魔王拯救这个国家。等赢了，自然就能庆祝自己的胜利，并将之视为反抗的胜利。
事实上，如果让这些人去当网红，肯定比那些大主播更优秀。
“之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你好像并不喜欢民主制度。”高文若有所思的看着王夜。
“你们所谓的民主制度最早要追溯到古希腊时期，那个时候就有位贤者看到这种制度末路。所谓民选政府并不是让选民拥有权力，而让他们自己觉得自己有权力。”王夜笑了笑，拿起杯子品尝了一口。
突然，旁边桌子传来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
“如果不使用民主制度，难道要回到君主制度？让暴君来主政？民主的制度确实有着很多缺点，但它是目前全世界，全人类前进的方向，也是让我们脱离专制独裁的唯一道路。”一位白发老人戴着眼镜，愤怒的看向王夜。
“你是？”王夜手中的杯子停下，看向老人。
看上去六十左右，一身标准的美国教授打扮，手边还带着两本深奥原子能书籍。
“我叫艾夫曼，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人。”老人不请自来坐到王夜与高文旁边。
他放下两本书，表情严肃。
“你应该是研究物理方面的人吧。”王夜微微一笑，问道。
“这跟我们正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说，物理教授没资格跟你讨论民主政治。”艾夫曼压抑着语气中的气愤，问道。
“我想说的是，你被你的研究习惯影响了，自顾自的想像了一个理想化的环境。即：民主正确的环境。”
“我们本来就是在正确的环境讨论民主，就像是物理实验，如果没有理想的模式作为路标，我们根本不可能进行之后的实践。也许实践终究无法到达理想的模型，但却可以无限接近理论的结果。”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教授先生。民主政体能正确运行的前提是，生活于政体中的每个拥有选票的人都是理性的智人，换句话来说，这些人都有着足够的智慧分辨是非、对错、善恶，对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等等……有着足够的深的理解，品德高尚，且同时以一种理性的态度选择对全员有利的路线，而非损人利己。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足以被称之为圣人。”王夜放下杯子，笑道。
“那又怎么样？”
“如果一个政体需要所有人都是圣人才能维持下去，那它本身就最大的幻想。我们再换一种角度想，假如一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刚才所说的圣人，那到底用什么政体还有讨论的必要吗。哪怕是你刚才厌恶的君主制，如果君主与国民都是圣人，君主制度最大受害者反而觉得君主本人，因为他必须牺牲自己为全民服务，不能也不会滥用手中的权力。即使如此，因为他知道那是正确的道路，所以他也强忍着这份痛苦继续担任君主的位置。”王夜沿着之前的说法继续推演下去。
这样的君主在古希腊时代被苏格拉底称之为哲人王。在那种理想的政体中，王反而是被囚禁的那个人。
“……”艾夫曼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如果真的是到达那种理想的环境，什么政体根本不重要，因为人们都会自觉去做正确的事情，相互理解，没有纷争……
“这就是你之前说我太过理想的原因？”高文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是你们的通病，总喜欢创造一个理想的环境作为前提条件。但，只要加入人这个因素，理想的环境就不会存在。”王夜放松坐姿，以微笑回应着高文。
“他们悲剧的源头就在这里吗？”突然，高文想到这个国家的普通人。
“环境与制度被巧妙着设计着，政府成为了甩锅的手段，甚至不需要为此负责，这就是上层人乐于看到的民主制度。只要他们一天没看清这个制度设计真正的意义，他们就永远走出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他们甚至找到不真正的敌人在哪儿。”王夜目光转向窗外，随后又回到高文身上。
“你口中的制度设计的意义指的是什么？”艾夫曼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以财力控制政府，将自己隐于幕后，只要把两党都变成我的人，不论是哪个党选上结果都不会有太多变化。比起武力与权力，这种手段温和得多。不会引起太多的反抗，甚至让人自愿成为奴隶。万一民怨积累到压不住的时候，只要让政府倒台就行。然后，你口中的选民就能上街继续庆祝这场伟大的民主胜利，由人民战斗得到的胜利。当人们这么庆祝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忘记那真正敌人的样子，同时也会忽略新上台政府其实本质跟过去倒下的是同一批人。不过是换个样子。”
王夜的话再度令艾夫曼沉默。
“……”
艾夫曼仔细思考着当前的情况，发现一切好像真的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