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前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雷光。
锁妖塔前的广场上,空气仿佛被高压电煮沸了,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氧味。数百名执法堂弟子身穿统一的黑红色法袍,手持阵旗,站位极其考究,正好堵死了所有的生门。
而在阵眼中心,吴长老负手而立。他那张原本就阴郁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即将得手的快感,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老树皮。
“沐瑶清,别来无恙啊。”吴长老的声音经过灵力扩音,像是一只破锣在众人耳边猛敲,“私闯禁地,破坏封印,勾结妖魔……啧啧啧,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老夫身为执法堂首座,今日若不将你就地正法,这缥缈宗的规矩,岂不是成了摆设?”
他眼神贪婪地扫过苏星河,又在那个新出现的银发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还有你,苏星河。身为前代剑首之徒,竟与魔女同流合污。看来你的腿废了,脑子也跟着坏了。今日,老夫便替宗主清理门户!”
“清理你大爷!”金多宝气得一身肥肉乱颤,指着吴长老破口大骂,“你个老灯,还要点脸不?明明是你给夜君离当狗,现在反咬一口?你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
吴长老脸色一沉,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牙尖嘴利!众弟子听令,开启‘九天雷罚大阵’!杀无赦!”
“是!”
数百名弟子齐声怒吼,手中的阵旗猛地挥动。
刹那间,天空骤暗。原本晴朗的日头被凭空出现的乌云遮蔽,无数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轰隆!”
第一道雷霆落下,狠狠砸在石磊撑起的巨盾上。
“噗!”石磊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那面号称防御无敌的玄铁重盾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特么是化神级别的杀阵!这老东西是下了血本了!”廖凡一边疯狂地往地上扔防御法器,一边大喊,“大姐头,顶不住啊!这雷要是全劈下来,咱们直接就熟了,撒点孜然就能上桌了!”
沐瑶清眼神冰冷,手里的短刀反握。她在计算,计算如果强行使用魔功爆发,能在几秒内杀到吴长老面前。但这无疑是自杀式袭击,而且一旦魔功暴露,刚才太上长老给的伪装就全废了。
绝境。
吴长老看着苦苦支撑的众人,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沐瑶清,这就是跟老夫作对的下场!这雷罚大阵,连元婴巅峰都扛不住一炷香!你就等着……”
“吵死了。”
一个极其不耐烦、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被人打扰了兴致的声音,突兀地在雷声轰鸣中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干枯、满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手。它就像是拍苍蝇一样,随意地往天上一戳。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就那么轻轻一戳。
“啵。”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漫天的乌云、翻滚的雷霆、恐怖的威压,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然后,以那根手指为中心,整个大阵的能量结构开始崩塌。
“咔嚓……哗啦啦……”
数百名执法堂弟子手中的阵旗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那座让吴长老引以为傲的“九天雷罚大阵”,就像是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瞬间土崩瓦解,消散在空气中。
“噗——”
阵法反噬,几百名弟子齐刷刷地喷出一口老血,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
吴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这……这怎么可能?谁?是谁坏老夫好事?!”
尘埃落定。
只见沐瑶清身后,那个邋里邋遢的太上长老正拿着那瓶刚到手的“二锅头”,一脸不爽地看着天。
“老夫刚想找个安静地方品酒,你们就在这噼里啪啦放炮仗。”太上长老抠了抠耳朵,一脸嫌弃,“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不知道噪音扰民是犯法的吗?”
吴长老看清来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酒……酒……”他结结巴巴,像是舌头打结了。作为宗门高层,他当然知道这位老祖宗的存在。这是宗门的定海神针,是那个连宗主见了都得喊一声师叔的活化石!
“酒什么酒?叫酒爷爷!”太上长老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鼻子耸动了两下,目光锁定在吴长老身上,“咦?你身上这味儿……咋这么像那天杀的‘天机阁’的熏香味?臭,真臭。”
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还没等吴长老辩解,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从远处的缥缈峰传来,响彻整个广场。
“吴长风,你身为执法堂首座,勾结天机阁,出卖宗门利益,残害同门弟子。这笔账,本座忍你很久了!”
一道剑光如长虹贯日,瞬息而至。
剑光散去,露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他身穿青色道袍,面容儒雅,但此刻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却是杀意凛然。
缥缈宗宗主,沈青云。
在他身后,跟着宗门另外几峰的峰主,以及数百名内门精英弟子。显然,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反包围”。
“宗……宗主……”吴长老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误会!这是误会!我是为了抓捕魔道奸细……”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看。”沈青云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几块留影石飞上半空。
画面投影在空中,清晰无比。
画面里,吴长老正和天机阁的一个黑衣使者密谋,如何利用锁妖塔的异动陷害苏星河,如何将宗门秘库的钥匙拓印给对方,甚至还有他收受天机阁巨额灵石贿赂的场景。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跟着吴长老围攻的执法堂弟子们,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他们是被蒙蔽的,他们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结果却是在帮一个叛徒清理门户?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这是沐瑶清那个妖女伪造的!”吴长老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神如同困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浑身其实暴涨,竟然想要拼死突围。
“还想跑?”
沈青云还没动,太上长老就不乐意了。
“敢在老夫面前玩这种不上台面的爆气丹?没带脑子出门吧?”太上长老撇了撇嘴,拿起手里的酒瓶子,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就那么随手一扔。
那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砰!”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吴长老的后脑勺上。
“哎哟!”
吴长老惨叫一声,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直接被打散了。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而那瓶酒,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碎,还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太上长老身形一闪,心疼地捡起酒瓶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好险好险,这可是绝版货,砸坏了把你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全场死寂。
一代元婴后期的大修,执法堂首座,就这么被一个酒瓶子给……秒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这简直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沈青云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上前行礼:“多谢师叔出手。”
太上长老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老夫还要去喝酒呢。”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沐瑶清,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然后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
随着太上长老离开,沈青云的脸色重新变得冷峻。
“来人!废去吴长风修为,挑断手脚筋脉,打入后山思过崖!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执法堂弟子,全员禁闭自查!凡有牵连者,按宗规处置!”
雷霆手段,毫不拖泥带水。
几名刑堂长老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吴长老拖了下去。吴长老那绝望的嚎叫声在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处理完这一切,沈青云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星河和沐瑶清。
“师尊。”苏星河在轮椅上微微欠身。
沈青云看着爱徒那空荡荡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掩去。他走到沐瑶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太上长老既然保了你,那便是认可了你。”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从今日起,沐瑶清便是我缥缈宗正式弟子。谁若再敢议论半句,便如同此石!”
他一掌拍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这是在给沐瑶清站台,也是在给全宗上下定调子。
沐瑶清心中微暖,抱拳行礼:“多谢宗主。”
“先别谢太早。”沈青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眉头紧锁,“内鬼虽然除掉了,但外面的狼……恐怕已经要把门槛踩烂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血色光芒。
那不是阳光,也不是雷光。
那是修真界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天机血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