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了半个小时。
等到沐瑶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廖凡的咋呼声,没有金多宝的哭嚎,也没有石磊沉重的呼吸声。
只有她,和仍旧昏迷在轮椅上的苏星河。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镜厅。
地面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四周墙壁也是镜子。无数面镜子折射出无数个沐瑶清和苏星河的身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地方有点邪门。”
沐瑶清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苏星河的状况。还好,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他体内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只是消耗过度还在沉睡。
“其他人呢?”沐瑶清试着喊了一声,“廖凡?胖子?”
声音在镜厅里回荡,重重叠叠,听起来怪诞又空灵。
就在这时,离她最近的一面镜子,突然泛起了水波一样的纹路。
镜子里的倒影变了。
不再是现在的沐瑶清,而是前世的她。
那个穿着一身破烂黑袍,在魔窟里为了抢半块发霉的馒头,被人踩在泥地里殴打的她。那个为了活命,跪在魔尊脚下磕头求饶的她。那个最后被所谓的正道围攻,万箭穿心死不瞑目的她。
“好久不见啊”
镜子里的那个“沐瑶清”,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向她招手,“你看你现在,装得人模狗样。其实你骨子里就是烂的,是臭的。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沐瑶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这脑回路,比山路十八弯还绕。”她淡淡地说道。
镜子里的“沐瑶清”愣了一下。
“我是烂过,也臭过。”沐瑶清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清明,“但我爬出来了。既然爬出来了,我就没打算再回去。你这套pua话术,对我没用。”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那个幻象,转身看向苏星河面前的镜子。
那里也在上演着一幕惨剧。
那是苏家的灭门之夜。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小小的苏星河被母亲藏在枯井里,透过缝隙,看着父亲被一群黑衣人斩下头颅,看着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昏迷中的苏星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杀杀了你们”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他的心魔。
“别看。”
沐瑶清伸出手,轻轻捂住了苏星河的眼睛,“那都是假的。或者说,那是过去。”
“这镜子能照出人心底的欲望和恐惧。如果沉迷进去,就会变成镜子里的养分。
沐瑶清深吸一口气,双眼中金色的齿轮疯狂转动。
轮回仙瞳,破妄!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光怪陆离的镜子瞬间失去了光彩,露出它们原本的模样——那不过是一块块刻满了符文的幻阵石板。
而在无数面镜子的中央,有一块镜子是没有任何倒影的。
那是出口!
“走!”
沐瑶清推着轮椅,对着那面空白的镜子毫不犹豫地撞了过去。
“乒——!!!”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周围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这是一个古朴的石室。石室不大,也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张简单的石桌。
石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写着《万剑归宗真解》。
右边,是一块黑色的玉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气,上面刻着《天魔解体大法》。
一正,一魔。
这就是剑陨之地的真正传承。不是单一的力量,而是正魔兼修的极致。
“原来如此。”
沐瑶清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中恍然,“所谓的神魔遗迹,其实是一位正魔双修的大能留下的。难怪需要无垢剑骨和魔修的钥匙。”
她伸出手,刚要触碰那两样传承。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沐瑶清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夜君离靠在石室的门框上,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仿佛刚才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坠落和幻境。
“恭喜沐师妹,通过了心魔试炼,找到了最终的大奖。”
夜君离微笑着走了进来,目光在那两本传承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沐瑶清的脸上。
“你想抢?”沐瑶清手按剑柄,浑身紧绷。
“不不不,我是生意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夜君离摇了摇头,从袖子里再次掏出了那枚留影石,在手里轻轻抛接着。
“沐师妹,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又指了指手里的留影石。
“这两样传承,我一样都不要,全归你。而且,我还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甚至帮你掩盖苏星河拥有无垢剑骨的事实。”
“条件呢?”沐瑶清才不信天上掉馅饼。
夜君离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侵略性。
“条件是你要欠我一个人情。”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沐瑶清,“一个在将来,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能拒绝的人情。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他晃了晃留影石,“这东西就会出现在正道盟的桌案上。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缥缈宗,还有你护着的这个苏星河,都会万劫不复。”
“要么,拿走传承,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要么,身败名裂,大家一起死。”
“沐老板,该你出价了。”
沐瑶清死死盯着夜君离。
她知道,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的局。夜君离根本不在乎什么传承,他要的是控制权,是把柄,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这波操作,确实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沉默了许久。
沐瑶清突然松开了握剑的手,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市侩笑容。
“行啊。”
她走上前,一把抓过桌上的两样传承,塞进储物戒里,然后伸出手,对着夜君离。
“成交。”
“不过夜师兄,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记性不好,要是哪天你提的要求太过分,别怪我赖账。”
夜君离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
“放心,沐师妹。我这个人,最擅长收账。”
就在两人达成这充满火药味的“同盟”时,石室的角落里,一直昏迷的苏星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沐瑶清为了保全他而不得不向夜君离妥协的背影。
那一刻,苏星河眼中的光芒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慵懒的病弱少爷,而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为了守护某人而准备屠尽天下的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