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拂过灵峰,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与纷乱。
顾寒回到自己的客殿,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内,方才在清玄那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话语,那个吻,那份炽热而坚定的承诺。
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玄黄大陆……”
顾寒低声自语,走到窗边,望向清玄客殿的方向。
那个总是慵懒含笑、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女人,此刻是否也同她一样,心绪难平?
一年。
她说一年后便会离开。
此去前路凶险,强敌环伺,即便有龙腾、荒神、白云同行,又岂能真的万无一失?
离阳古族……两位大帝的追杀……
清玄说得轻松,可顾寒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把相对安稳的“未来”许诺给她。
顾寒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翻腾的担忧与那抹酸涩压下。
修仙之路,漫长悠远,离别本是常事。
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盘膝坐于榻上,试图修炼。
然而,《混沌经》刚刚流转,便又不受控制地停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凌霜。
白日里,在腾龙殿中,当龙腾帝君问及去留时。
凌霜那声干脆的“暂留”,以及看向自己时那坚定无比的眼神。
还有更早之前,她送来的那盒亲手制作的雪莲酥,以及那句笨拙却认真的“以后再给你做”。
凌霜的心意,如同她这个人一般,直白、明确、不加掩饰。
与清玄那种慵懒妩媚、步步为营的撩拨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难以招架。
如今这局面……
顾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面对强敌、推演功法还要棘手。
偏偏,自己对她们似乎也并非全无感觉。
清玄的聪慧、担当、偶尔流露的狡黠与温柔。
凌霜的直率、笨拙、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执着与关切。
都让她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视而不见。
“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寒最终只能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当务之急,是七日后前往星海极渊,亲眼见识那虚空节点。
并尽自己所能,助他们稳固信道,减少风险。
至于其他……
她闭上眼,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就在顾寒于客殿中平复心绪之时。
另一座更为清冷的客殿内。
凌霜女帝站在殿中,面前悬浮着一面冰镜,镜中倒映出她此刻晦暗不明的神情。
白日腾龙殿里发生的一切,以及不久前顾寒与清玄的那番对话,都被她听的一清二楚。
当然这并不是她想要偷听,只是好奇顾寒想要找清玄做什么,顺便听来的。
她知道这样或许不太好,但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去争取,去守护。
顾寒选择暂时留下,她自然也要留下。
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要与清玄“争”什么。
而是因为,顾寒在这里。
她的心在这里,她的人,自然也要在这里。
只是……
凌霜女帝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
她发现,自己竟在担心。
不是担心清玄去了玄黄大陆会如何,也不是担心顾寒会被谁“拐跑”。
而是担心……顾寒会难过。
清玄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在顾寒心里留下了印记。
她的离开,即便顾寒表面上再平静,心中又岂会毫无波澜?
想到这……
凌霜女帝猛地挥手,冰镜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她转身,望向殿外顾寒客殿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也想去看看她。
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走入夜色之中。
夜色深沉,灵峰之上尤为静谧。
凌霜女帝来到顾寒客殿外,却并未立刻上前。
她感受着殿内的气息,顾寒似乎正在修炼。
现在不该来打扰的。
可脚步却象生了根,挪动不开。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无声开启。
顾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白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气息,抬眼,恰好对上了凌霜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夜色中,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无言。
凌霜女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象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说,担心你难过,所以来看看?
这样岂不是变相的在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这样肯定不行。
顾寒看着月光下,凌霜那略显僵硬的身影,以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缓步来到凌霜面前,柔声道:
“凌霜,这么晚了,有事吗?”
凌霜女帝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寒,看着她眼中的疑惑,心中那点纠结忽然就散了。
“没事。”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只是……随便走走。”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顾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戳穿。
“要不……一起走走?”
她轻声提议。
凌霜女帝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
“好。”
两人并肩,沿着灵峰清幽的小径,缓缓而行。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灵泉叮咚。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凌霜女帝微微侧头,能看到顾寒被月光勾勒出的精致侧脸,以及那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她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顾寒。”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淅。
“恩?怎么了?”
顾寒转头看她。
凌霜女帝对上她的目光,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笨拙的认真:
“清玄她……会没事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玄黄大陆虽然很危险,但她很强。龙腾他们也非弱者。”
这话听起来象是在安慰顾寒,又象是在说服自己。
顾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听到了自己跟清玄的谈话,她担心自己因为清玄的离开而难过,所以来安慰自己。
这份笨拙的关心,让顾寒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还真是傻的有些过分。
“我知道。”
顾寒轻轻颔首,声音平静:
“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责任要尽。”
“十年,百年,对我等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她转回头,看向凌霜,眼中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倒是你,为何选择留下?难道不怕………”
“无所谓,”
凌霜女帝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顾寒脸上,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更直接,也更沉重。
顾寒心中一颤,看着凌霜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执着与认真。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
“凌霜,其实你不用……”
“我自愿的。”
凌霜女帝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执拗,
“我就是想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守着你。”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都暂停了。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顾寒望着凌霜那双眼眸中燃烧的、近乎纯粹的火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拒绝?
可她并不厌恶凌霜的靠近,甚至对她这份直白笨拙的执着,心存感动。
接受?
自己如今只是一介女身,对前路都还是一片迷茫,又如何能轻易给出承诺?
更何况,清玄方才离去……
似乎是看出了顾寒眼中的迟疑与复杂,凌霜女帝眼中眸光闪了闪。
她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寒意,轻轻碰了碰顾寒放在身侧的手。
“我可以等。”
“等你处理完所有事,等你看清自己的心。”
“无论多久,我都等。”
说完,她不再看顾寒,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冰蓝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寒意。
和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在顾寒心头久久回荡。
顾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凌霜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手背上,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心中那团关于感情的乱麻,似乎……更乱了。
清玄的远行与承诺,凌霜的留下与等待。
这两位女帝,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在她心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她自己的心……
顾寒抬手,指尖按在心口。
那里,跳动平稳,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蔓延。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感动?是心动?是困扰?
还是……其他?
或许,真的如凌霜所说,她需要一些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心。
也需要时间,去处理好眼前的一切。
七日后,星海极渊。
那将是清玄离开前,她们最后一次并肩。
之后,便是漫长的分别与等待。
而凌霜,则会留在她身边,以她的方式,陪伴,守护,等待。
“罢了。”
顾寒最终轻叹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客殿。
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先专注于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