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腾龙殿的喧嚣早已散去。
白日里关于“补天”与“虚空节点”的激烈争论、震撼、权衡与决择。
仿佛都被这深邃的夜色悄然吸纳、沉淀。
顾寒所居的客殿,位于龙腾皇朝深处一座清幽的灵峰之上。
殿宇不大,却极为精致,推窗可见灵气氤氲的湖泊与远处皇城辉煌的灯火。
更能仰望那与南域截然不同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空。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龙腾帝君最终的选择,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当清玄拿出赤帝焚天莲,当她描绘出玄黄大陆可能存在的续命之机时。
对于一心想要挽救道侣的龙腾而言,那条路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荒神与白云尊者的表态,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性情豪放,不耐久困。
一个儒道修行似乎触及瓶颈,渴望更高层次的大道印证。
无法佛主与魔主无天的暧昧态度,天机老人的婉拒,则各有各的顾虑与算计。
至于凌霜……
顾寒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
那位北域女帝最终并未明确表态,但她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之所以不去,是因为自己。
这个认知,让顾寒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清玄呢?
她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苍兰大陆格局的惊天提议,她描绘了诱人的前景,也坦承了巨大的风险。
她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挥之不去。
白日殿中,清玄虽然始终是提议的内核,但关于她自身是否参与这次探索,却并未明确言说。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去或不去”以及龙腾的选择所吸引。
反而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提议者本人的态度。
顾寒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玄心镯。
温润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清玄的灵力波动。
这镯子,能互相感应心绪。
白日里殿中交锋时,清玄的心绪曾有过明显的起伏,尤其是在拿出赤帝焚天莲、提及离阳古族追杀时。
但关于她自身的决定,那心绪却被她很好地收敛了起来。
罢了。
与其在此猜她的心思,不如直接去问。
顾寒起身,月白的衣袂拂过冰凉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夜色中的龙腾皇朝,并未完全沉睡。
远处宫阙仍有灯火,巡逻卫队的脚步声整齐而遥远,更远处隐约有修士驾驭法器飞过的破空声。
但顾寒所居的这片灵峰局域,却格外静谧。
她循着白日里记下的方位,朝着西侧另一座更为精致华美的客殿走去。
那里,是清玄女帝的临时居所。
殿外并无守卫,只有淡淡的结界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顾寒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正准备传音。
殿门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无声地向内滑开。
殿内灯火温润,不似她那里清冷。
馥郁却不浓烈的熏香袅袅升起,混合着一种独属于清玄的、慵懒又迷人的气息。
一道紫色的身影,正背对着殿门,立于窗前,仰望着夜空。
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紫色的寝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在灯火与月光的交织下,宛如一幅静谧又诱人的画卷。
“妹妹来了?”
清玄女帝并未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仿佛早已料到。
“我猜,你也该来找姐姐了。”
顾寒步入殿内,殿门在她身后悄然闭合。
她没有靠近,在距离清玄数步处停下,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当然。”
清玄女帝缓缓转过身。
灯火映照下,她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
但那双总是蕴着漫不经心光芒的眼眸,此刻却格外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白日里,妹妹特意言明暂时不去,却未对姐姐的决定多问一句。”
“以妹妹的性子,心中必有疑虑,夜深人静时,自然会来寻个答案。”
她款步走近,紫色的寝衣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带来一阵香风。
在顾寒身前尺馀处停下,微微歪头,打量着顾寒清冷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是担心姐姐一走了之,丢下妹妹不管了?”
顾寒没有理会她话中的调侃,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会前往玄黄大陆吗?”
清玄女帝与她对视片刻,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荡的认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桌边。
执起温在暖玉炉上的茶壶,为自己和顾寒各斟了一杯灵茶。
“妹妹先坐下。”
清玄将一杯茶推至顾寒面前,自己则捧着另一杯,重新走回窗边,倚着窗棂,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瀚的星空。
“那处节点,是姐姐发现的。”
“赤帝焚天莲,是我带回来的。”
“关于玄黄大陆的信息,是我提供的。”
“这条路,也是我指给龙腾他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淅:
“我若不去……他们如何敢信?如何敢走?”
顾寒端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心中却微微一沉。
清玄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作为提议者、信息提供者、乃至唯一有经验的人,她必须去。
否则,这个刚刚达成的、脆弱的“探索联盟”,立刻便会土崩瓦解。
龙腾不会放心将瑶光的性命寄托在一个只提供信息却不亲身涉险的人指出的路上。
荒神、白云等人,也必然心存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