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寒于醉仙楼中悠然饮酒听曲之时。
万绝山脉外围,一条崎岖的山道上。
顾洛璃正一步步艰难地向着临渊城方向前行。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每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道基的创伤如同附骨之疽,不仅让她修为跌落,更时刻侵蚀着她的生机与灵力。
稍微动用灵力赶路,便会引发剧烈的疼痛和更严重的伤势恶化。
因此,她只能像凡人一样,靠着双腿徒步跋涉。
素白的衣裙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几处还被荆棘划破,显得颇为狼狈。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天生重瞳,此刻虽然黯淡,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云前辈还有多远?”
顾洛璃询问戒指中的残魂。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能看到城池的轮廓了。”
云妙依温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洛璃,到了城中,我们先找地方安顿,打探消息。”
“记住,万事小心,莫要与人冲突。”
“嗯,我明白。”
顾洛璃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
她的脑海中,反复盘旋著云妙依之前的话。
那位银发宫主的身影,那举手投足间抚平花海的手段,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远超她认知层次的力量与境界。
“那种存在真的会收留我吗?”
顾洛璃心中忐忑。
她如今根基残破,形同废人,唯一有价值的天生重瞳也因功法不合而近乎沉寂。
那位宫主那般人物,为何要看中她这样一个累赘?
戒指微微发热,云妙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温声安慰道:
“洛璃,莫要妄自菲薄。”
“你的重瞳乃天地造化,只要寻对方法,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那位顾寒宫主”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看到你价值的机会。”
云妙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实在不行我便以我毕生炼丹心得为筹码,恳请她收留你,并为你疗伤。”
“云前辈!”
顾洛璃心中一紧,“不可!您”
“无妨。”
云妙依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若能为你搏一个未来,为我自己的传承寻一个归宿,值得。”
这话半真半假。
云妙依确实想帮顾洛璃,也确实看重她的重瞳天赋。
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渴望“重生”。
依附于顾洛璃,固然能暂时存续,但终究无根浮萍,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而若能依附于“瑶池仙宫”这样的势力。
借助其资源,她或许真有重塑神魂、甚至重获新生的可能!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位顾寒宫主需要她的炼丹能力。
赌瑶池仙宫有能修复顾洛璃道伤的手段,赌她们两人,值得对方投资。
顾洛璃不知云妙依全部心思,只以为前辈是为她牺牲,心中感动又酸楚。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我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就在这时——
“哟!哥几个快看!这儿有个落单的姑娘!”
“嘿!模样还挺标致!就是脸色差了点,像个病美人!”
“管他病不病,这荒山野岭的,岂不是老天爷送来的乐子?”
几声流里流气的调笑从前方的树林中传来。
紧接着,四五个穿着杂色劲装、手持兵刃、面带淫邪笑容的汉子走了出来,拦住了顾洛璃的去路。
看衣着打扮和气息,不过是筑基期的散修,平日里干些打劫落单行人、欺负弱小的勾当。
顾洛璃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若是平时,这等货色她弹指可灭。
可如今,她实力十不存一,对付一两个或许勉强,对方却有五人!
“姑娘,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要我们护送一程?”
为首的汉子搓着手,目光淫邪地在顾洛璃身上扫视,慢慢逼近。
其余几人也呈扇形围了上来,封住了她的退路。
顾洛璃强自镇定,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声音冰冷:
“让开。”
“嘿!脾气还不小!”
“兄弟们,看来得教教她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来,五指成爪,直抓顾洛璃肩膀。
另外四人也同时出手,刀剑并举,封死了顾洛璃闪躲的空间。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顾洛璃瞳孔一缩,重瞳本能地想要运转,却引发一阵剧痛,视野瞬间模糊。
她咬牙,勉强侧身避开。
手中长剑仓啷出鞘,带着微弱的灵光,划向侧面攻来的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顾洛璃手腕剧震,长剑差点脱手,踉跄著后退数步。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
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果然是个病秧子!兄弟们,加把劲,拿下她!”
刀疤脸见状,更是猖狂,攻势愈发凌厉。
顾洛璃勉力支撑,剑法虽精妙,但灵力不济,身法迟滞,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衣裙又被划破几处,露出带着血痕的肌肤。
“难道我顾洛璃,今日要殒命于此?死在这等宵小之徒手中?”
一股浓烈的不甘与绝望涌上心头。
她还没找到瑶池仙宫!还没治好道伤!
还没向青云圣地那些冷眼旁观者证明自己!
戒指中,云妙依也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
她只是一缕残魂,无法动用力量,此刻只能干着急。
与此同时,醉春楼,雅间之内。
琵琶声叮咚如泉,少女清歌婉转。
顾寒斜倚窗边,执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楼阁与街巷,看到了山道上的画面。
“这些主角,怎么总是能遇到麻烦”
他轻声自语,摇头失笑。
随即,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隔着虚空,朝着那个方向,屈指随意的一弹。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劲气破空。
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
雅间内,弹琴的少女只觉眼前这位俊美出尘的公子似乎做了一个极随意的手势。
动作优雅好看,却不明所以。
她眨眨眼,继续专注于指下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