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量完其他的事情之后,远藤社长开始联系各大报社。
正如白鸟央真所预料的那样,原本小透明的一册庵此刻正被各种新闻炒作的成为了风暴眼。
在一册庵宣布召开记者会的时候,除开那些被邀请的报社,就是其他的报社也纷纷不请自来。
宣战文坛大名,挑衅文坛前辈,大江健三郎亲自下场背书;各种名头集结在一起之后,外界几乎想不好奇这个家伙是谁都难。
在日本人的观念当中,他们对于这位叫做白鸟央真的新晋作家评价有且只有一句话:他怎么敢的。
是的,他怎么敢的?
这看起来就象是疯掉了一样。
太多太多的谜团。
起初是他是怎么敢宣战村上春树的。
然后是他是怎么敢挑衅日本文坛的。
现在当然是他是怎么认识大江健三郎的。
这些疑问一直持续到记者会当天。
在一众耀眼的灯光之下,依旧穿着朴素衣服的白鸟央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即便是众人都在喷击他各种,但是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及白鸟央真的出身以及过往。
社长为他塑造出的完美人设几乎成为了一个无法被攻击的铜墙铁壁。
你可以说白鸟央真在文学上的任何不对,但是你一旦开始把焦点聚焦在他曾经那些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上,那基本上就是站在了整个日本的对立面。
这个问题严肃起来可以上升到意识形态,即便是再简单,那也都能算作阶级矛盾。
所以……
当下他们被迫只能谈文学。
不过只谈文学,完全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轻的作家身上抓出一系列的爆点。
于是还没等白鸟央真开口,记者们就已经发起了最为直接的冲锋。
“白鸟先生。”
之前那个最让远藤社长讨厌的记者最先站起来发言。
“您是如何看待之前批评您廉价泪水的评论?他们说《铁道员》不过是幸存者的营销手段而已。”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然也是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要弄死他!”
远藤社长嘟囔一声,丝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这个记者多半早就已经被他凌迟处死。
然后交给优里,前后塞进鲣鱼干,最后挂起来。
对于这个问题,此刻完全留有后手的白鸟央真丝毫不怕。
甚至他十分迫切的想要他们问。
问的越多越好。
“还是之前的问题。如果说直视死亡算营销的话,那么我很乐意做这个推销员。因为死者是无法开口说话的,而我只是把他们说不出的话写下来。”
全场此刻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他们没想到白鸟央真居然会用这种态度来回答。
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做出了各种预案,甚至他们为了拍摄到白鸟央真难看的表情从而准备了很多个机位。
但是……效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
在所有媒体人都在追求热点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会继续发起冲锋。
“想必白鸟先生已经看到了村上先生的那篇短评。
他明确表示,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所以您是否认为自己把文学已经变成了一场表演?”
又是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不管如何回答,似乎都会掉进这群记者们设计好的陷阱。
“舞台?”
白鸟央真依旧十分的淡然。
他直面那些闪瞎眼睛的灯光,甚至都能感受到这群记者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大江健三郎在他背后撑腰。
但是在记者们看来,这没什么。
硬是要算,那么也可以拿来做一个爆点。
比如说大江健三郎看好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个草包,文坛大名看走眼等等。
记者们是嗜血的。
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拿着放大镜找伤口,还有就是朝着伤口上撒盐。
“是你们把它当做舞台的。”
白鸟央真丝毫不客气,他指着台下的众人。
“我写下的东西,原本只是属于书桌和墓碑之间。
至于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喧闹……”
他拉长了尾音,几乎在一瞬间,白鸟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甚至有一种乌云压境的紧迫感。
这种瞬间切换并且无比强大的气场,让现场的快门声几乎停滞了好几秒。
看着此刻每个有些呆若木鸡的记者们,白鸟央真满意的点头。
“我想,大概吧。
不对,我或许应该用‘一定’这个词。
一定是你们害怕直面死亡,所以只能把它当做热闹来谈。”
“漂亮!”
后台的九井小姐差点就要喊了出来,只不过她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之前意识到这里是公众场合,于是她只能十分淑女的握拳头。
但是远藤社长才不管这些。
昭和男人一直都是表情不加任何掩盖。
他大吼一声,跺脚的架势总给人一种下一秒要踩烂地板的感觉。
一册庵的众人也是纷纷咬着牙闷哼。
这话反击的太漂亮了!
甚至可以说太白鸟了!
也许只有白鸟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瞧见没有。
那种压迫感,那种气场!
绝对史上第一!
记者们略微停滞片刻之后,他们迅速开始恼火。
这个年轻的作家骂完那些文坛前辈之后开始把矛头对准他们了?
小伙子太年轻!
记者你都敢招惹?
事已至此,记者们就不再隐藏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白鸟先生的世界当中,有且只有你理解死亡?
这或许成为了白鸟先生的专属呢?
那么请问白鸟先生是否决定在您以后的文学生涯当中,一直消费您所理解的正确的死亡?
那么或者说,您根本写不出别的题材?”
好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地方,大体上作家会被呛的手足无措。
毕竟这个问题不管在谁看来都有些无赖,甚至是无解。
所有的镜头在这个问题被问出之后都死死的对准了白鸟。
来吧!
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年轻的作家!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露出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刹那,台下的人几乎都认为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
在
笑
?
不是吧!
这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但是此刻白鸟央真当真是在笑。
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甚至等了一整个记者会。
“下一部作品?”
白鸟央真带着笑,十分淡然,凑近话筒:“恩,是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入殓师》。如果你们觉得《铁道员》是亡者的叙事,那么这一次,我让死者亲自说话。”
现场一瞬间的死寂。
不过就在众人要炸开的时候,白鸟央真将竖起的食指放在了嘴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轻轻让开一个身位。
会场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一道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传来,随后就是画面,直接让这群嗜血的记者们大脑宕机,原地呆立。
“大家好,我是高仓健。”
画面中,高仓健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我已经决定出演《铁道员》的电影改编。
这部作品让我想起了许多逝去的同伴。
没有片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本书让我相信,死者值得被铭记。”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轻轻的说道:“《铁道员》的故事我已经交给了更合适的人继续。至于我的任务,就是下一个故事。《入殓师》。”
说完,白鸟央真十分潇洒的转身离去。
在长达几分钟的死寂之后,现场直接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