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
白鸟央真早就已经走出会馆。
看着外面已经变黑的天空,他忽然之间为自己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感觉到不值得。
正当盘算着去哪里把晚饭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遍地的闪光灯随即炸开。
各种长枪短炮几乎在一瞬之间对准了自己,白鸟抬起头看到了无数个“嗜血”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记者。
一大群记者。
有在会馆当中跑出来的。
还有应该是接到通知跑来的。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目睹一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并且桀骜不驯的文坛新人。
“白鸟先生,请问您刚才发言是即兴的吗?”
“有人说您不尊重文坛前辈,您怎么看?”
“刚刚出道似乎就站在了文坛的对立面,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件明智的决定啊,白鸟先生,请问这是您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吗?”
“在您看来,他们代表不了文坛,那么谁能代表文坛呢?村上先生吗?”
问题象是机关枪一样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着白鸟年轻的脸庞,他们都想要从这位年轻的作家口中掏出一点值得拿来做爆点的新闻。
“白鸟先生,请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
这群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真诚。
但是白鸟很清楚的知道,要是自己这会说出来了,基本上就是给予了他们明天报纸版面上无限的发挥空间。
天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描绘成什么样子的人。
白鸟依旧很老成的保持沉默,脸上既没有显示出恼火,也没有各种可以拿来做文章的表情,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
看着白鸟没有回应,记者们的问题开始变本加厉。
而当一个人问出“村上春树先生会如何回应您的指责?”之后,现场的氛围几乎推向了最高潮。
虽然白鸟央真在场内并没有说过任何村上先生的坏话,但是由于之前提过的一嘴,就这样让这群记者们记住了。
这帮拱火的家伙从来都不去关心这件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想看到冲突,永无止境的冲突。
眼下这个场面抛出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他们所期盼看到的。
看着问题越来越不对,甚至开始往不好的地方偏移,远藤社长不再尤豫,当下直接冲破了记者们的包围圈,一把拉住了白鸟的骼膊往外扯。
“对不起,这些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这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如果说你们报道出去了,我可以起诉你们造谣以及诽谤!”
远藤社长说话的同时,不停地给一册庵的人使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用人墙给白鸟堆砌出来一个可以逃生的信道。
趁着夜色,众人好不容易才躲开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一群人借机来到了九井家的酒馆当中,确保那群鼻子灵的和狗鼻子一样的记者没有跟上来之后,众人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大口气。
远藤社长心有馀悸,他大口喘气的同时说道:“那群记者的立场都有问题,千万不能和他们说。”
“这原本就是针对白鸟的一场局,不管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都会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想干什么?”九井佑香语气明显带着愤懑。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爆点,可以制造各种话题的东西。”远藤社长吞下一大口水,“比如说新晋直木奖得主是一个不尊重文坛前辈的人。
再比如说这位直木奖得主名不副实,或者有人会说,即便是路边牵着一条狗也能赢下这次奖项之类的。”
白鸟央真双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大体上就是因为我与村上先生之间的理念分歧,造成了很多人都想要在这一次决斗当中插上一脚。
不管如何都是一件不亏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扳倒了我,新晋直木奖得主;又或者是他们打赢了……村上春树。”
白鸟央真发现也许自己之前看到的,远远不是真实的东京。
对比起俳句的那些奖金来看,直木奖本身牵扯到的利益就足够让某些人撕破脸。
如果说松尾还活着的话,早就经历社会毒打的他会在这个时候笑着说一声:“欢迎来到真实的东京。”
不得不说,社会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鹬蚌相争。
比起青春动漫里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来讲,现实永远都会在某个时间悄咪咪地给人上一课。
“他们是村上派来的?”优里忽然之间冒出了一句话。
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这才发现优里和冬奈的存在,当然还有优里手上的鲣鱼干。
“不算,他们是来搅局的。”
优里噢了一声,片刻之后,她忽然之间两眼放光地说道:“大哥,之前真的是太帅了!”
她学着白鸟央真的模样,环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你们代表不了文坛!”
这句话说完之后,优里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原本僵硬的气氛瞬间被优里冲淡很多,这让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众人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当气氛快要恢复轻松的时候,九井桃香拿着一份《每日新闻》走进了房间。
“这是最新的晚报,刚刚才送过来。”桃香蹙着眉,“村上先生,不,村上春树发话了。”
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那份报纸头条,上面写着一份标题:《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我从不认为文学是竞技场。
文学的道路本来就是孤独的行走,它需要的是静谧与耐心,而非掌声与喝彩。
当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他们或许会选择大声疾呼,以此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感。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有时会让人忘记了,文本最初的使命是与内心对话,而不是与人群对峙。
我不想批评任何人。
毕竟,文学史上也有过无数次喧嚣与争辩。但当喧嚣盖过了静默,当语言本身被当作武器而非桥梁时,我们或许应该停下脚步,想一想:文学究竟还剩下多少宁静?”
白鸟扫视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典型的村上式,语气柔和,不直接点名,但是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我不是在攻击谁,但是全篇都在影射你。”